几个穿白大褂的校医抬着担架,踩着跑道上的碎石子跑得直喘粗气。
担架上,雷教官像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双手死死攥着半块碎墙皮,死活不松开。
“教官,松手吧教官!墙砖带不上救护车啊!”
带队的医生急得直扒拉他的手指头,掰得嘎嘣响,硬是没掰开。
雷教官把脸埋在担架里,宽阔的后背一抽一抽的,跟个漏气的皮球似的,愣是一声不吭。
随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远去,这堂注定载入极道学府校史的实战课,被迫提前解散。
几百号新生像霜打的茄子,鸟兽作散。
谁也不敢往裴烬那个方向多看一眼,生怕自己也变成墙上的挂件。
裴烬揉了揉凹下去的肚皮。
早饭光顾着去提款机查余额,就啃了半根油条,这会儿胃酸翻滚上来,顶得他嗓子眼发酸。
“散伙散伙,再不走饭点都过了。”
他嘟囔了一句,把手揣回洗起球的卫衣兜里。
破胶鞋蹚着地上的塑胶颗粒,吧嗒吧嗒地往特级食堂的方向晃悠。
裴小圆被几个眼冒星星的舍友生生拽去图书馆复习了,这会儿就他一个人抄近道。
穿过情人坡旁边的小树林。
头顶的香樟树叶子被毒太阳烤得直卷边,树底下一股子闷热的泥土腥味。
知了趴在树干上,扯着嗓门没完没了地嚎。
走到林子深处,一丝诡异的凉风突然钻进后脖颈。
紧接着,那股子泥腥味没了。
全变成了一种腻得发齁的脂粉香,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玫瑰味儿,直往人鼻腔里钻。
裴烬停住脚,抽了抽鼻子,打了个闷嚏。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道上的动静,由远及近,听着就崴脚。
一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一个穿着贴身黑色包臀裙、留着大波浪红发的女人,靠在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上。
领口敞得有点低,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苏媚撩了一把滑到胸前的卷发,狐狸眼微微往上一挑。
眼底泛起一层水汪汪的粉色波光。
她是极道学府公认的大三校花,觉醒了千万分之一概率的“九尾狐魅惑血脉”。
平时只要她稍微眨个眼,连教导处那些个秃顶的老教授都得老脸通红地结巴半天。
今天这趟,她是接了校内最大的学生势力“星辰会”的委托。
拿了十瓶高阶魔药的定金,专门来探底、拉拢这个一指头弹飞雷教官的特招生。
最好能用美男计,把这小子的魂儿直接勾过来,当条听话的狗。
“学弟,走这么急,赶着去哪儿呀?”
苏媚嗓音夹得直掐出水来,带着点让人骨头缝发酥的轻微颤音。
她一步三扭地走过来,身后的空气里,隐隐浮现出三条虚幻的粉色狐尾影子。
魅惑魔力像蜘蛛网一样,一层层往外扩。
连樟树上嚎叫的知了,吸了这香气,都跟喝醉了酒似的。
吧嗒、吧嗒,几只肥知了直挺挺地掉进草丛里,不动弹了。
裴烬眼皮耷拉着,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抠了抠耳朵。
他往左边跨了一步,想绕过去。
“去食堂,三楼那家限量版的把子肉拼盘,去晚了连汤渣都没了。你让让。”
苏媚眼角一抽,脸上的娇媚差点没挂住。
老娘堂堂九尾狐血脉全开,居然比不上一盘把子肉?!
她咬了咬牙,红唇微勾,脚尖猛地往前一垫,整个人像条水蛇一样贴了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
她那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右手,直接撑在裴烬脑袋旁边的树干上。
一个霸道又不失性感的树咚。
粉色的气息瞬间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凝结成了实质的粉雾,把两人包裹在中间。
苏媚踮起脚尖,吐出的气带着股温热,直往裴烬耳朵眼里钻。
“别急着走嘛。刚才在操场那一手,学姐可是全看见了。”
她凑得更近,胸口的柔软几乎要蹭到裴烬那件灰卫衣上。
“‘星辰会’的副会长对你挺感兴趣,资源、魔晶、甚至……学姐我。”
她娇笑着,手指头挑起裴烬衣服上的一根脱线。
“只要你点个头,以后在这学校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裴烬皱了下眉头。
他把下巴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躲开那股扑面而来的温热喘息。
死鱼眼毫无波澜地盯着苏媚锁骨上的那颗小痣,就像在看一块白板。
苏媚见他不吭声,也不躲,心里暗自冷笑。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一新生,装得挺横,还不是被老娘的九尾狐血脉拿捏得死死的?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吧。
“嘴上装着不在意,这会儿心脏肯定跳得快蹦出来了吧?”
苏媚轻咬下唇,媚眼如丝。
“让学姐摸摸,看你这小狼狗到底有多野……”
她纤细的手指顺着裴烬洗发白的卫衣拉链,一路往下滑。
最后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裴烬的左胸口上。
掌心贴合着心脏跳动的位置。
一秒过去了。
苏媚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
两秒过去了。
她瞳孔骤然一缩,狐狸眼里那层粉色的波光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没摸着预想中跟马达一样狂跳的心率。
甚至,她感觉自己按在了一块埋在地底千万年的黑陨石上。
硬得硌手,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震动,隔着卫衣布料,毫无预兆地砸在苏媚的手心上。
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心跳!
这动静,慢得令人发指,沉得让人窒息。
就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烂泥底下的远古巨兽,翻了个身。
带起一阵头皮发麻的地动山摇。
“咚……咚……”
足足隔了三秒钟,才跳第二下。
每震一下,苏媚的手骨就跟着发出细微的酸响,像是随时会被这股恐怖的跳动频率震碎。
她脸上的娇媚退潮般褪去,血色消失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
掌心那一块的皮肉全麻了。
连带着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像是被高压电缆生生电了一通,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苏媚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肚子软得像烂泥,根本使不上劲。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
“你……你……”她结巴着,上下牙床磕碰出细碎的响声。
裴烬低下头。
那双刚才还懒散的死鱼眼,此刻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尤物。
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气流涌动声。
“嗝——”
一个带着昨晚浓烈牛油火锅底料味、混着点蒜蓉香油的饱嗝。
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喷在了苏媚那张精致惨白的脸上。
粉色的魅惑雾气,被这个火锅味的饱嗝,瞬间冲散。
苏媚被熏得眼泪当场飙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
裴烬伸出左手,捏住苏媚还在发抖的手腕,嫌弃地拿开。
然后慢吞吞地拍了拍自己胸口被摸过的地方。
“学姐,你这手劲儿不行啊,按得我这儿直发酸。”
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声音带着股没吃饱饭的幽怨。
“你挡着我去食堂干饭的道了,麻烦让让。”
裴烬跨出一步,又停下,偏过头抽了抽鼻子。
“还有,以后别喷这香水了。味儿太次。”
他撇了下嘴。
“闻着像我出租屋里喷的那种,九块九包邮的强效雷达杀虫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