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苏媚捂着胸口，胃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那股子浓烈的牛油锅底味，裹着没消化干净的生蒜蓉，硬生生砸在她脸上。
粉红色的魅惑雾气像被强力抽风机吸过，碎得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裴烬嫌弃地拍打着灰卫衣的胸口位置。
像在弹一层脏兮兮的土灰。
“早说你挡道了。”
他撇着嘴，破胶鞋在鹅卵石上碾过，吧嗒吧嗒走得飞快。
“限量版的把子肉要是没了，我得让你赔饭钱。”
苏媚双腿发软，跌坐在带着泥腥味的草丛里。
高跟鞋崴断了根。
她顾不上丝袜被树枝刮破，死盯着那个起球的灰色背影，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刚才贴在对方心口的那几秒，掌心现在还是死人般的惨白。
根本不属于人类的频率！
那心跳慢得像地壳底下压着千万年的死火山，随便漏出点火星子就能把她烧成渣。
半小时后，极道学府南区。
星辰会独栋活动室的空调调到了十六度。
真皮沙发上散着刺鼻的古巴雪茄味。
“啪”的一声闷响。
大半杯加冰的威士忌砸在地毯上，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
“给脸不要脸的泥腿子！”
星辰会副会长赵峥扯松领带，眉骨处的青筋一蹦一蹦地跳。
苏媚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捧着热水杯。
哪怕屋里打着暖光，她嘴唇依旧没有血色，牙齿磕着瓷杯沿嘎哒作响。
“副、副会长……他是个怪物，真的……”
“行了别抖了！”赵峥烦躁地踢开冰块。
“不就是会点蛮力的土包子？真以为弹飞个退役大头兵，就能在学府里横着走？”
他咬着烟头，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浓烟。
“马上就是新生荒野军训。”
赵峥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去，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
“发装备的时候，给这小子挑几件报废的‘好货’。我倒要看看，到了遍地异兽的荒野，没魔力他拿什么活！”
特级食堂三楼。
排骨汤的葱花香味，和浓油赤酱的肉香混成一锅粥。
周围全是筷子磕碰铁餐盘的叮当声。
裴烬用筷子尖戳穿最后一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
连着淋满肉汁的白米饭，一口气全扒拉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左手摸出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点开银行app。
刚绑定了那张贺校长塞给他的烫金黑卡。
界面上那一长串数字“0”，多得他不得不拿大拇指在屏幕上挨个点着数。
“个、十、百、千、万……”
裴烬咽下嘴里的饭，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抽出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抹了把嘴。
有钱了。
得去给小圆置办点像样的行头，天天穿那身洗脱线的旧校服，看着让人发酸。
市中心，恒隆星武百货大楼。
冷气吹得人起鸡皮疙瘩，大理石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
裴小圆揪着马尾辫，畏手畏脚地跟在自家哥哥屁股后头。
鞋底在发亮的地砖上踩出细微的叽嘎声。
“哥……这地方卖的纸巾都带金箔，咱们还是回天桥底下那家夜市吧？”
小丫头看着标价签上的零，小腿肚子直转筋。
裴烬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眼皮半耷拉着，溜溜达达停在一家顶奢灵能装备店门口。
“别废话，今天带你开开眼界。”
他跨进大门，指着玻璃展柜靠墙角的那件衣服。
“那个，拿出来试试。”
导购小姐的职业假笑僵在脸上，扫了一眼裴烬沾着泥点子的破胶鞋。
柜台上摆着一件大红底色、印着翠绿大牡丹花的防风棉袄。
领口还镶了一整圈亮瞎眼的碎钻。
“先生，这件是‘东北烈焰’魔能护甲，售价三百二十万……”
“刷卡。”
裴烬眼皮都没抬，直接把那张黑卡拍在玻璃面上。
金属卡片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半小时后。
裴小圆生无可恋地抱着那件镶钻的大花袄。
左手还提着个半米高、纯金打造的龙纹老干部保温杯。
里面据说是用高阶异兽骨头熬的凝神茶，杯底刻着“福如东海”四个大字。
“哥，我求你了，快停手吧……”
裴小圆声音带上了哭腔，眼角直抽抽。
“我穿着这个去上学，舍友会以为我刚从村口扭完秧歌回来，顺道打劫了金店！”
裴烬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解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头皮屑顺着指甲盖往下掉。
“这颜色喜庆啊，防风保暖。你懂啥，这叫复古重金属风。”
他顺手拿起一条荧光绿的战术腰带。
“再配个这个，绝了。”
大楼顶部的全城联合广播网，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
滋啦——
极道学府贺校长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通过广播在整个街区上空炸响。
“咳咳，通知！紧急通知！”
声音里带着喘息，明显是跑着去播音室拿的麦克风。
“本届大一新生，原定校内实战课取消！”
“明早六点，带上装备，跟京城大学联合进行荒野拉练大比！”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商场外墙的大屏幕。
“军方高层全程跟拍直播！”
“总积分第一的学校，不仅能拿到专项奖金，还能获得一次s级资源库的无限制挑选权！”
广播里的回音震得防弹玻璃嗡嗡直响。
裴烬手里那条荧光绿的腰带“啪嗒”掉在地板上。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万年没睡醒的死鱼眼，肉眼可见地冒出了森森的绿光。
就像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闻到了带血的鲜肉味。
奖金！
s级资源！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把那个纯金保温杯的光芒都盖了过去。
“哥……”裴小圆扯了扯他的袖子，直往后缩，“你、你眼睛怎么反光了？”
裴烬咽了口干沫子，喉结上下一滚。
他弯腰捡起腰带，胡乱塞进袋子里。
“不逛了，回家收拾行李。”
裴烬转过身，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露出两排白惨惨的牙齿。
“去什么荒野军训拉练啊……”
他搓了搓掌心，破胶鞋在地砖上碾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明明是老天爷瞎了眼，非要给咱们家送一个免费进货的大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