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极道学府的大操场上。
八架灰绿色的军用运输机一字排开。
螺旋桨转得嗡嗡响,卷起跑道上的橡胶颗粒,混着刺鼻的航空煤油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一新生们站得笔挺,身上套着最新款的战术铠甲。
关节处的魔纹闪着幽蓝的光,手里端着的高阶魔能枪械擦得锃亮。
在初秋的晨光底下,这群人光鲜得像是去参加阅兵。
唯独方阵最右边,生生空出了一大片。
几百号新生死死捂着鼻子往左边挤,硬是腾出个直径七八米的真空带。
裴烬就站在这片空地的正中间。
他没穿下发的迷彩作训服。
还是那件洗得起球、拉链掉漆的灰卫衣。
破胶鞋边缘,那只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小黄鸭袜子,正随着他抖腿的频率翻着白眼。
最要命的,是他脚边堆着三个堪比小山包的巨型包裹。
红白蓝相间的塑料编织布,民工进城标配的“蛇皮袋”。
每个袋子都被撑得鼓鼓囊囊,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地响。
“刺啦——”
裴烬嫌袋子挡了道,抬起鞋底蹬了一脚。
粗糙的塑料布在塑胶跑道上摩擦出让人牙酸的动静。
代替雷教官来带队的新教官姓王。
王教官个子不高,有点驼背,这会儿正拿着花名册,眼角狂抽。
他昨天可是亲眼看着老雷被这小子一指头弹嵌进墙里的,现在墙灰还没扫干净呢。
“咳……那啥,裴、裴同学。”
王教官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干沫子,试探着凑过去半步,又赶紧把脚缩回来。
“咱今天是去荒野实战演练,不、不是去搞校园大扫除,你……”
他拿笔指着那三个大得能装下两头牛的蛇皮袋,舌头有点打结。
“你带这破……呃,带这三个编织袋干嘛啊?”
裴烬打了个哈欠,抠掉眼角的一小块分泌物。
“装货啊。”
他把指甲盖在卫衣兜沿上蹭了蹭,理直气壮地抬起眼皮。
“教官你昨晚没听广播?去荒野拉练,里面全是野生异兽对吧?”
裴烬拍了拍脚边最大的那个蛇皮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满地都是不要钱的魔核和兽骨。”
“我带点袋子去捡破烂,贴补点家用,这也不犯军规吧?”
周围的新生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个男生憋笑憋得脸都紫了,肩膀直哆嗦,又怕笑出声惹怒这个活阎王,只能死咬着嘴唇。
王教官张了张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憋了半天,额头憋出一层白毛汗,才硬挤出两个字:“呃……不犯。”
“那不结了。”裴烬嘟囔着,扯住袋子上的尼龙绳。
手腕随意一抖。
两百多斤、塞满各种杂物的编织袋,像片羽毛一样被他甩上肩膀。
“出发呗,别磨叽。”
裴烬拖着另外两个袋子,慢吞吞往运输机舱门走。
“去晚了,前面的好货该让隔壁学校捡光了。”
两小时后,云州荒野一号前进基地。
运输机腹部的液压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降下。
一股干涸的血腥味,夹杂着荒野特有的沙尘,劈头盖脸地卷进机舱。
停机坪外围。
京城大学的联合军训编队早就到了。
这帮天之骄子清一色的定制白金战甲,胸口印着京大标志性的金龙校徽。
人群里甚至还停着几台造价上亿的便携式外骨骼机甲,流光溢彩。
极道学府的新生们刚列好队,京大那边的人群就炸开了锅。
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单片战术眼镜的京大学生,伸手指着这边。
他夸张地捂住鼻子,眼底全是不屑。
“哎哟我去,你们快看极道那边。”
大背头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怪声怪气地嚷嚷。
“这几年极道学府招生的门槛是跌到地下室了吧?怎么连收破烂的盲流子都往队伍里塞?”
这话一出,京大那边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十个精英天才交头接耳,视线全粘在裴烬肩膀上那个红白蓝条纹的蛇皮袋上。
“还真是编织袋!这哥们是打算去荒野捡矿泉水瓶吗?”
“说不准人家是后勤大爷的亲戚,来倒腾泔水的呢。”
嘲讽声顺着风飘过来,扎在极道学府新生的耳朵里。
几个脾气爆的男生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嘎嘣响,想骂回去,可看了看裴烬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又泄了气。
丢人,太丢人了。
跟这么个极品在同一个方阵,简直是把脸扔在地上踩。
队伍后排。
星辰会的几个干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领头的一个黄毛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一颗泛着红光的诱兽香丸。
“赵会长吩咐了,进了荒野,给这小子找点乐子。”黄毛冷笑了一声。
“他带再多麻袋也没用,等会儿引几头刺甲猪过去,我看他拿什么装!”
两校的新生方阵在基地外围集结完毕。
远处连绵不绝的灰褐色戈壁滩上,隐隐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
那声音透着股原始的嗜血感。
顺着地壳传过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京大那边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天才们,脸色瞬间白了几个度。
大背头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魔能枪,手有点抖。
实打实的荒野,跟学校里那种全息模拟训练室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那是真会死人的。
极道学府这边的新生也没好到哪去,好几个女生甚至开始小声抽泣。
只有裴烬。
他把三个巨型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扬起一阵黄土。
接着,他把手伸进卫衣兜里,掏了半天。
摸出一把木头把手都包浆了的生锈杀猪刀。
刀刃上还有几个豁口,看着像刚从菜市场肉摊上顺来的。
裴烬又从袋子里翻出一块满是泥垢的磨刀石。
就这么大喇喇地蹲在方阵最前面。
左手拿石,右手拿刀。
“嚓——嚓——嚓——”
刺耳的磨刀声在安静的基地边缘响起,听得人后脊梁骨发酸。
王教官太阳穴突突直跳,走过去压低嗓门。
“裴烬!你这拿的什么玩意儿?战术匕首呢?下发的装备你全没带?!”
裴烬头都没抬,往磨刀石上吐了口唾沫。
继续“嚓嚓”地磨着。
“那玩意儿刀刃太薄,撬不动异兽的肩胛骨,容易卷刃。”
他拿大拇指在杀猪刀的豁口上刮了一下。
试了试锋利度。
刀背上反射出一道惨白的日光,刚好映在他那双万年没睡醒的死鱼眼里。
远处,又是一声狂暴的兽吼传来。
这次离得更近了,甚至能看清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沙尘。
裴烬站起身,把磨刀石往蛇皮袋里一塞。
杀猪刀在半空挽了个难看的刀花。
他盯着那片卷着沙尘的戈壁滩,嘴角慢慢往上咧开,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教官,你管这叫实战演练?”
裴烬搓了搓握着刀柄的手指头,指缝里全是黑泥。
他反手把破鸭舌帽的帽檐往脑后一转。
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
“这哪是军训啊……”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嗓音兴奋得有些发飘。
“这明明是老天爷瞎了眼,给咱们开的天然免费批发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