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的耐心,已经快彻底耗尽了。
她看着眼前僵住的陈思亦,好看的眉皱得更紧,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
“你过几天就要出任务,不去好好准备,在这儿说这些干什么?团里马上要合练新舞,我得抓紧去排练,再晚就耽误了。”
她只想快点走,快点离开这场让她觉得尴尬又麻烦的告白。
她实在不明白,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好好的相处不行吗,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闹得两个人都不自在。
陈思亦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一盆数九寒天的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攒了三个月,藏了二十二年的期待……孤注一掷的勇气、掏心掏肺的赤诚,就被她轻飘飘两句话,浇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收不回来,也递不出去。眼底那点刚被强行压下去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失落,苦涩、心碎,还有被心上人狠狠拒绝的难堪。
他攥紧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血印,疼得钻心。可再疼,也比不上心口那处,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一块的万分之一。
他是特种兵,是枪林弹雨里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硬汉,绝不能在她面前掉眼泪。
他拼命压着眼底翻涌的酸意,扯出一个勉强到扭曲的笑,嘴角僵得厉害,连脸颊的肌肉都在抖。
“好。”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在割自己的心,“丫头是我唐突了,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缓缓收回手,把那枚奶奶留的平安扣,死死攥在手心,冰凉的玉身被他攥得滚烫,像要把这最后一点没说出口的念想,捏进骨血里。
口袋里的橘子糖已经化透了,粘在布料上,就像他此刻粘成一团的心脏。
他转身,朝着特战旅营房的方向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在自己碎成渣的心上。
他走得很慢,走三步,就忍不住回头一次。第一步回头,她还站在原地,眉峰依旧蹙着,脸上全是没散去的不耐。
第二步回头,她已经转过身,踩着小皮鞋,快步朝着文工团的方向走,裙摆扫过路边的青草,没有半分停留。
第三步回头,林荫道的尽头,只剩下她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步履匆匆,连一次回头都没有。
一步三回头!每一眼,都是他藏了二十二年的不舍与眷恋,和没说出口能豁出命去的爱意。
他多希望,她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就一眼。多希望,她能软着声音说一句,思亦哥哥,我等你平安回来。
可他放在心尖尖上疼了二十二年的丫头,没有!她嫌他烦,嫌他耽误排练,转身就走,身姿挺拔,走得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于舒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蝉鸣依旧聒噪,太阳依旧毒辣,梧桐叶被热风卷得沙沙作响,远处的训练口号还在一声接着一声。
可陈思亦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次转身,就是阴阳相隔的永别。这一次九死一生的边境任务,就是他年轻生命的终点!
他更不知道,这个他爱了二十二年、捧在心尖上的丫头,会在往后的六年里,抱着他的军功章和半张泛黄的照片,哭断肝肠,在无尽的悔恨里,熬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于舒云也不知道,她这一次冷漠的转身,推开的不是一场尴尬的告白,不是一个麻烦的追求者。
是一个愿意为她豁出命、爱了她整整一辈子的少年。是她往后余生,拼尽一切、踏遍黄泉,都再也找不回来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认认真真、掏心掏肺地跟她表白。她不知道,这是她两辈子,最后悔、最痛、最想重来的一天。
她不知道,盛夏林荫道里的这一面,竟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好好见面……
热风卷过梧桐枝,卷起地上的碎叶,打着旋儿飘远。也卷起了一段被辜负、被错过、最终阴阳相隔的,终生遗憾。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她拒绝的少年,在奔赴战场前,把那枚没送出去的平安扣,贴身放在了心口的位置。
他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意识模糊时,气若游丝地喊着她的名字。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