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跌跌撞撞从床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钻遍全身,她却像失去了所有知觉。
她像一具失了魂的木偶,身体发软,意识模糊,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客厅。
每一步都晃得厉害,随时可能倒下。
客厅同样昏暗,窗帘紧闭,只有微弱的雪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茶几上、地板上、沙发边,横七竖八全是空酒瓶,瓶口残留着干涸的酒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精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于舒云扶着茶几边缘,勉强站稳,她一把抓起茶几上一瓶未开封的高度白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拧瓶盖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费了好大力气,才听见一声轻响,瓶盖被拧开。
她没有去找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猛灌。一口,又一口。
辛辣的酒精像火一样烧过喉咙,灼烧食道,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
可她不管不顾,仰头继续灌,一瓶空了,再抓一瓶。
她想用酒精麻痹心口那剜心的疼。可越喝,那个迷彩少年的模样,就越清晰。
那年填报大学志愿,她想考国科大,想当特种兵。妈妈不同意,希望她继承舞蹈功底,走一条安稳的路。
她和妈妈大吵一架,一个人躲进老房子,喝得酩酊大醉。她哭着给陈思亦打电话,委屈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思亦什么也没问,连夜赶过来,在窗外默默守了她整整一夜。
那时候,她一哭,他就慌。她一痛,他就疼。她一受委屈,他就会第一时间出现。
可现在,那个默默守护她的思亦哥哥,再也回不来了。甚至,连九泉之下,都和别人配了阴婚。
于舒云靠着墙壁,身体一点点往下滑,最后瘫坐在地板上。她抱着酒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偏执到极致的绝望。
“我不忘记……死都不会忘记……”
“陈思亦,就算你和别人配了阴婚,你也休想让我忘了你……”
“这辈子我就是要守着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酒瓶从无力的指间滑落。
“砰————” 一声脆响,酒瓶砸在地上碎裂,玻璃渣四溅。
她垂在身侧的手掌被锋利的边缘划破,鲜血立刻渗出来,顺着掌心纹路往下滴。
她却依旧毫无知觉。
酒精疯狂上头,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扭曲、重叠。
2008年的盛夏,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军营训练场边的树荫下。
那个穿着迷彩服的青年,耳尖泛红,局促地攥着一枚白玉平安扣,声音轻却认真。
“丫头,这个给你,这是奶奶留给我的,说给未来孙媳妇保平安。”
“我要出任务了,等回来,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那时候,只是冷冷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没有接受,没有回应,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那枚平安扣,没能送到她手上。最后,成了他的遗物。
于舒云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我错了……思亦哥哥,我错了……”
“我不该骄傲,不该嘴硬,不该拒绝你,不该不理你……”
“可等我想明白的时候,你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蜷缩在角落,手掌伤口被地面摩擦,疼得刺心。可这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意识一点点消散,视线越来越模糊。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白玉平安扣,玉石微凉贴着掌心。
掌心伤口流出的鲜血,一点点、慢慢地,被平安扣无声吸收。
窗外风雪还在嘶吼,房间里只剩下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于舒云气若游丝,嘴唇微微开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
“思亦哥哥……别走,等等我……等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抓住你……”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放开你!我要守着你,嫁给你,用一辈子补偿你!”
“若有来生,我要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若有来生……”
话音落下,于舒云双眼缓缓闭上,彻底失去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那枚被她攥了整整六年的白玉平安扣,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轻轻一颤。
一丝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光芒,从玉心深处亮起,缓缓漫开。
时光,正在悄悄开始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