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是军区文体中心的租赁合同,承租方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租期五年,租金一栏一次性付清,章印清晰。
第二本是厚厚的舞蹈教室设计图,每一页都有他用铅笔标注的小字,铅笔印蹭得纸边发毛,显然是翻了无数遍:
1.舞蹈地胶用最软款
2.把杆高度按舒云平时习惯做
3.墙角全部防撞圆角
4.绘本区靠近窗户,光线好
再往下翻,是总政文工团盖着红章的正式邀请函,还有妈妈林琳亲笔签字,下令于舒云为全军文艺汇演总编导,压轴节目领舞,舞蹈队首席位置永久保留。
于舒云的手指轻轻一颤,纸页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抬头看向陈思亦,眼眶一瞬间就热了,水汽往上涌,话都打颤:
“思亦哥哥,这些……”
“都是给你的。”陈思亦抬手,用指腹接住她将落未落的泪,动作很轻,不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特战军官,倒像在护一片易碎的光。
“我知道你一直惦记舞台。宝宝小的时候,你怕分心,不肯说,我都懂。”
他声音很稳,每一句都踩在她心坎最软的地方,“现在宝宝半岁了,月嫂、阿姨、爸妈、外公外婆,全都在,我也在。”
“文工团那边,妈给你把位置留稳了。汇演编导、领舞,全是你的,团里资源随你调。
舞蹈教室,已经准备装修了,妈给你找的设计师,设计图你看看,哪里不满意咱就改,装修队随时进场。
老师我筛了一批,人品、专业、对孩子耐心,都过关,最后用谁,你说了算。”
他握住她的手:“丫头,你先要是于舒云,是天生属于舞台的舞者,再是妈妈,是我妻子。”
“我娶你,不是让你困在柴米油盐里,是让你开开心心做自己。你想跳,我就给你搭台。你想编,我就给你守家。家里一切有我,天塌下来,我扛。”
于舒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哭得发颤。不是委屈,是被人彻底读懂、彻底托住的那种,撑了太久忽然松下来的动容。
这世上太多人,记得她是妻子、是母亲、是军嫂。只有陈思亦,牢牢记得她是于舒云,是舞者,是曾经站在全军舞台中央、眼里有光的人。
“谢谢你……”她声音哽咽,反反复复只有这一句。
“傻瓜。”陈思亦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藏着两世的涩与疼,“前世我没护住你,让你把舞鞋锁了六年,那是我一辈子的亏欠。这辈子,我陪你把所有遗憾,全都补回来。”
他吻落在她发顶,很轻,很郑重。“你只管发光,我做你的后盾。”
从那天起,于舒云彻底放下所有顾虑,一头扎进久违的舞蹈里。而陈思亦,把她的日子,照顾到了毫米级的妥帖。
每天清晨五点,闹钟还没响,他就轻手轻脚起床。不吵醒她,自己去婴儿房,摸尿布、冲奶、拍嗝、陪三个宝宝玩。
老大安静,他就坐在床边陪着,拿黑白卡慢慢晃;老二闹腾,他就抱着在屋里走,脚步放得极轻;
糯糯黏人,他就半蹲在婴儿床前,用气声跟她讲部队里的趣事,哪怕小家伙只会咿咿呀呀地应。
他把清晨最安静的两个小时,完完整整留给她,让她能在练功房安心练基本功。
家里那间最大的朝南卧室,被他彻底改成了专业练功房。
舞蹈地胶是他对照文工团标准亲自选的,整面墙的防爆镜子,高度、宽度按她的身高习惯定做,舞蹈把杆的高度,他量了她平时抬手落脚的位置,精准到毫米。
新风系统24小时开着,温度恒定,角落摆着恒温壶、温毛巾、护腰枕,全是她练舞能用得上的东西。
于舒云在编舞,他就搬一张小矮凳,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不打扰、不说话。
音乐停,他第一个抬手鼓掌。他不懂专业术语,却能精准说出最真实的感受:
“这里转身的时候,我心口一紧…最后那个动作,很稳,很有力量!你眼里有故事,比以前更动人。”
她累了,他立刻递上温好的灵泉水,毛巾是提前烘暖的。
她腰酸、腿胀,他就按照理疗师教的手法,一点点给她揉开紧绷的肌肉,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为了不让她受伤,他专门抽时间学了舞蹈生放松、拉伤应急处理,笔记记了满满一页,纸页上还沾着不小心蹭上的宝宝辅食印。
傍晚许言和禾苗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他蹲在地上,给刚练完舞的于舒云按脚,俩人忍不住感叹:
“你这哪是家,这是顶级专属排练厅加五星级后勤。”“陈处长对你,简直是把心拆开来给你。”
临走前,许言凑在于舒云耳边笑:“整个文工团都炸了,天天问你什么时候正式归队,都说你一回来,大家心就定了。”
于舒云笑着没说话,转头看向陈思亦,他正抱着糯糯,笨拙地给小家伙戴小发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自己能毫无顾忌地奔向舞台,全是因为身后这个男人,替她扛住了所有烟火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