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军区大院,刚吹过晚点名的号声。
夕阳斜斜切过围墙,把林荫道上的白杨树影拉得老长,金红色的光落在路边冬青的叶片上,滚着细碎的暖。
墙根下几个退休老首长正收象棋摊子,有人输了棋,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巷口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混着隔壁张婶家厨房飘出的红烧肉香,是大院里雷打不动的烟火气。
于舒云的车缓缓停在陈家小院门口,刚推开车门,一个粉乎乎的小身影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了过来,小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响,一把抱住了她的小腿。
“妈妈!你回来啦!”
糯糯仰着小脸,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小奶音甜得发腻。
她怀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透明糖纸蹭得裤腿上沾了点黏糊糊的糖渍,她也没察觉,只顾着把脸往她手心蹭,软乎乎的头发扫得她掌心发痒。
“糯糯好想你呀,妈妈今天开会不会累呀?”
于舒云笑着蹲下身,把女儿软乎乎的身子抱进怀里,结结实实在她带着奶香味的脸颊上亲了两口。
“妈妈也想我们糯糯,看到宝贝就一点不累了。”
她指尖蹭了蹭女儿沾了点糖渣的嘴角,又顺手把粘在她头发上的糖纸碎摘下来,“今天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闹爷爷奶奶?”
“乖!糯糯今天可乖了!”糯糯骄傲地扬起小下巴,搂着她的脖子说得一本正经,“我帮李奶奶捡了掉在地上的白菜,还帮张爷爷找了他丢的象棋马!张爷爷还夸我眼睛亮,给我塞了颗糖!”
说着就把攥了半天的奶糖举到她眼前,糖纸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像献宝似的。
“我们糯糯真棒,知道帮长辈做事了。”于舒云笑着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头发,刚抬起头,就看到景瑜攥着小拳头冲了过来。
小家伙跑得额头上全是汗,小胳膊上蹭了块灰,裤腿膝盖处磨得起了毛,还贴了个孙悟空的卡通创可贴,脸上却满是兴奋,邀功似的喊:
“妈妈!妈妈!我今天也超厉害的!”
“哦?我们景瑜哪里厉害呀?”于舒云抱着女儿,抬眼看向儿子,眼底带着笑意。
“今天大院门口有个高年级的抢小胖的变形金刚,我把他赶跑了,我保护了小胖!”
景瑜挥着自己的小拳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像只得胜的小老虎,说完还不忘吸了下鼻子,偷偷瞟了眼旁边走过来的哥哥,声音小了点。
“哥哥还夸我做得对,就是……就是下次不能先动手,要先找门卫叔叔。”
于舒云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儿子晒得有点黑的小脸,指尖碰了碰他膝盖上的创可贴:
“没摔疼吧?下次记得哥哥说的话,遇到事先找大人,不许自己往上冲,知道吗?”
“知道啦!”景瑜用力点头,顺势把脸往她手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狼狗。
这时景琛迈着稳稳的小步子走了过来。小家伙手里攥着半本翻卷了边的《唐诗三百首》,指尖沾了点铅笔灰,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还是认认真真对着她汇报:
“妈妈,今天我教弟弟妹妹背了五首唐诗,他们都背下来了。景瑜打架是因为那个男孩先抢东西还推人,我已经跟他说过规矩了。”
他说着,还不忘弯腰捡起糯糯掉在地上的小兔子发圈,悄悄攥在了手里,指尖蹭了蹭发圈上掉了点漆的水钻——那是上次糯糯哭着说弄丢了,他找了半个大院才从花坛里扒出来的。
看着眼前三个性格各异,却都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于舒云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挨个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脑袋,声音放得更柔:
“我们宝贝们都太棒了。妈妈给你们带了刚烤的蜂蜜小蛋糕,洗完手就可以吃,一人两个,不许抢。”
三个小家伙立刻欢呼一声,迈着小短腿朝着洗手间跑去,叽叽喳喳的,你推我一下我碰你一下。景瑜跑太快差点撞到门框,被景琛伸手拽住后领;糯糯跑慢了还不忘喊“哥哥等等我”,满屋子都是他们的欢声笑语,原本安安静静的小院,瞬间就热闹得冒了暖泡。
于舒云把糯糯放下来让她跟着哥哥们去洗手,刚转过身,就看到陈思亦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迷彩作训服还没来得及换,肩章上的星徽沾了点训练场的尘土,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硬朗的胳膊,手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枪械机油痕迹。
肩背绷得笔直,是常年在训练场泡出来的习惯,哪怕站在自家客厅,也带着一股子随时能上战场的冷硬凌厉。
可在看到她的瞬间,那股子淬过硝烟的冷硬,瞬间就化了,连眼底的锋芒都软了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刚从训练场回来的疲惫:
“老婆,下班回来了?今天团里忙不忙?坐了一下午,腰有没有疼?”
“不累,就是敲定了明年边防慰问的路线,没费什么劲。”
于舒云靠在他怀里,笑着伸手帮他解下作训服最上面的风纪扣。
指尖触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能摸到刚冒出来的胡茬,硬扎扎的,她微微一顿,抬眼直直看向他的眼睛,“怎么了?脸色不对。训练出问题了?还是部队有任务?”
她太了解陈思亦了!哪怕他掩饰得再好,眼底那一丝压不住的凝重,也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每次出任务前,就是这样,明明心里压着事,却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怕她担心,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筷子掉了三次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