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餐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的光暖融融的,落在餐桌上,给每道菜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张燕端着最后一盘可乐鸡翅走出来,围裙上沾着点点油星,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沾了点面粉的手腕。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炸肉丸堆成小山,蒜蓉粉丝蒸扇贝,烤牛排,清蒸石斑鱼,帝王蟹三吃,手把肉,口水鸡,旁边还有一盘荷塘小炒,和几盘凉拌菜…饭香味飘得老远。
于景琛、林景瑜、陈诺三个人并排坐在餐桌前。
“快吃快吃,菜都凉了。”张燕放下盘子,拿起公筷,给三个孩子各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排骨的酱汁滴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褐色。
“在学校肯定没吃好,看你们一个个瘦的!景琛脸都尖了,景瑜也晒黑了,糯糯下巴都小了一圈。”
“奶奶做的菜最好吃了!”
陈诺咬了一大口排骨,油沾在嘴角,她也没顾得上擦,含糊不清地说。
排骨炖得软烂,一抿就脱骨,酱汁裹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于景琛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
他吃饭很快,但是很稳,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他的碗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碗菜,都是奶奶张燕刚才夹的,他也不挑,夹到什么吃什么,连最不爱吃的胡萝卜都嚼得干干净净。
“景琛,你们学校的作业是不是特别多?”
外婆林琳给景琛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放在他面前,汤碗边还冒着热气。
“我听沈屹说,国科大附中的作业多到写不完,每天都要学到十二点。他侄子跟你同级,天天回家哭,说不想上学了,说老师留的卷子比砖头还厚。”
于景琛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汤,烫得他微微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
“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还有各种竞赛班,周末也要上课。物理老师拖堂特别厉害,每次都拖到下节课上课,厕所都没时间去。
食堂也难吃,天天都是土豆炖牛肉,土豆炖得跟石头一样硬,牛肉就几块,还全是肥的~吃了一个月,现在看到土豆就想吐。”
“那也不能太累了。”
太奶奶沈曼坐在他旁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顾得上推。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累坏了身体,学习再好也没用!以后作业写不完就别写了,奶奶明天就去跟你们校长说,谁敢逼我宝贝重孙子写作业,我就跟他急。”
“知道了,太奶奶。”
于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从小就怕太奶奶说这种话,每次太奶奶说要去学校找老师,他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景瑜,你们学校怎么样?”
陈岐山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酒液顺着杯壁流下来,在杯底晃出小小的漩涡。
“画室的味道是不是特别大?我听人说,颜料闻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要是觉得头晕恶心,就跟老师说,出去透透气,别硬扛着。”
“我还行。”
林景瑜放下筷子,伸出手给大家看。
他的手上沾着各种颜色的颜料,红的黄的蓝的,指甲缝里都是,洗都洗不掉,指腹上还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画笔磨出来的。
“画室通风挺好的,就是每天都要画画,手上永远洗不干净…美术老师让我们画静物,画了一个月的苹果,现在看到苹果就想拿炭笔在上面画两笔。
还有个同学,把颜料弄在地上,踩得满画室都是,保洁阿姨拿着拖把追了他三层楼,骂了他整整一节课。”
大家都笑了起来~张燕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以后画画记得戴手套,听见没有?”
她拉过林景瑜的手,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你看这手,都糙了!回头奶奶给你买几支护手霜,你天天涂,早晚各涂一次…不然以后手都要裂口子了,还怎么画画。”
“知道了,奶奶。我有用妈妈做的护肤品,最近没涂,回头再涂上,几天就好了。”
林景瑜笑着说,把手抽回来,挠了挠头。他其实不太喜欢用护手霜,觉得黏糊糊的不舒服,但奶奶说的话,他从来不会反驳。
“糯糯,你们舞蹈老师严不严?”
于舒云看着陈诺,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用筷子仔细挑干净了刺,才放进她的碗里。
“有没有让你们练基本功练到哭?要是太苦了,就跟妈妈说,妈妈去跟姚娜说说,让她对你松一点。”
提到这个,陈诺立刻放下筷子,开始吐槽,“那可太严了!姚娜老师特别凶,比外婆和你还凶。
一个动作做不好,就要罚站半小时。昨天我转圈圈转慢了一点,她就让我站在教室门口,站了整整一节课。
我站着站着都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还被她抓包了,又罚我多站了半小时~隔壁班的同学在里面看动画片,我在门口站着,羡慕死我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
陈思亦笑得最厉害,手里的酒杯都晃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落在桌子上。
他赶紧拿起纸巾擦了擦,笑着说:
“你还能站着睡着?你可真行!我当新兵的时候站军姿,站四个小时都没人敢动一下,都没见过有人能站着睡着的。你这本事,不去当兵可惜了。”
“本来就很困嘛。”
陈诺撅着嘴,不满地晃了晃腿,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咯吱声。
“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练功,晚上还要练到九点…
回到家倒头就睡,连玩手机的时间都没有。昨天我练压腿,疼得我偷偷哭了,不敢让姚娜老师看见,只能躲在更衣室里哭,哭完了又接着练。”
“那你要不要跟妈妈说,妈妈去跟姚娜说说,让她对你松一点?”
于舒云笑着说,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指尖带着淡淡的护手霜味道。
“不要不要。”
陈诺赶紧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丸子头都散了几根碎发。“姚娜老师也是为我好。
她对我越严,我进步才越快。
我以后要像妈妈一样,成为最好的舞蹈家。等我以后拿了国际大奖,也给妈妈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裙子,给爸爸买最好的酒,给爷爷奶奶买大房子。”
“有志气!”太爷爷于定国坐在主位上,笑着捋了捋胡子,手里的茶杯盖“叮”的一声碰在杯沿上。
“我们家糯糯最棒了!来,太爷爷敬你一杯。”他拿起面前的果汁杯,跟陈诺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