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军艺附中举办了一年一度的高一新生汇报演出。
这是高一新生入学后的第一次正式演出,所有新生都要参加,向老师和家长们展示自己入学一个月来的学习成果。
陈诺作为舞蹈系年纪最小的高一新生,被选为开场舞《映山红》的领舞。
消息传开,班里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桌子被挤得晃来晃去~
有人塞给她橘子糖,有人拽着她的胳膊问动作要领,还有人凑过来要跟她一起加练。
王曼站在人群最后,手指抠着练功服的腰带扣,指甲把布料刮出了一道白印。
她比陈诺大三岁,三岁开始压腿,横叉竖叉比谁都标准,领舞的位置她盯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第一个开排练厅的门,最后一个锁门,连周末都泡在舞蹈房。
结果老师最后还是选了,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陈诺!她总觉得,陈诺就是靠她妈妈于舒云的关系,才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那天下午,陈诺抱着舞鞋去排练厅,路过走廊的时候,王曼故意撞了她一下。
陈诺手里的舞鞋掉在地上,鞋头磨破的地方露了出来…这是妈妈亲手给她做的专业舞鞋,她穿了快半年,鞋头磨破了也舍不得换,用透明胶布粘了一层又一层。
王曼扫了一眼破洞,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旁边的同学想帮陈诺捡鞋,被她抬手拦住。
陈诺弯腰捡起舞鞋,拍了拍上面的灰。她抬头看着王曼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走路看着点,下次再撞到人,可就不是掉鞋这么简单了。”
王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陈诺没再追着不放,抱着舞鞋走进了排练厅,她知道,跟人吵没用,舞台上跳得比她好,才是最狠的打脸。
推开排练厅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汗水味,把杆上搭着几件没人收的练功服。
陈诺把舞鞋放在把杆旁边,拿起桌上的粉色水杯想喝水…刚拧开盖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洗洁精味,她晃了晃杯子,里面飘着白色的泡沫。
陈诺挑了挑眉,端着杯子走到洗手池边。她没把水倒掉,而是先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才把水倒干净,用肥皂反复洗了三遍杯子,接了半杯自来水。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练功服的领口,压了压腿,开始练第一个动作…镜子里的小姑娘眼神很亮,没有一点委屈。
等排练结束,她拿着手机去找了班主任。
没大喊大叫,只是把照片给老师看,说不知道谁往她杯子里倒了洗洁精,幸好没喝…
老师当场就黑了脸,第二天在班里不点名地警告了一次,王曼的脸白了一整天。
之后的日子,陈诺几乎长在了舞蹈房。
下课铃一响,她抱着舞鞋就往排练厅跑…别的同学凑在一起聊明星聊零食,她对着镜子抠动作,一个旋转要练上百遍。
旋转时重心不稳摔在地板上是常事,膝盖磕出青斑,旧伤叠着新伤,紫一块青一块,她爬起来拍一下裙摆就接着练,连眼泪都没掉过一滴。
舞鞋鞋头没几天就磨出更大的破洞,她又粘了两层透明胶布。
脚趾头磨出水泡,泡磨破了沾在舞袜上,脱鞋时黏着皮肉,扯得生疼。
她就自己蹲在角落,用碘伏轻轻点在伤口上,咬着下唇不吭声…碘伏杀得伤口疼,她就把衣角拧出褶皱,全程没喊过一句疼。
周三下午,于景琛和林景瑜的学校提前放学。国防科大附中周三下午有体能测试,央美附中周三下午是写生课,都比平时早两个小时放学。
两人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背着书包,偷偷溜去军艺附中看陈诺排练。
他们趴在舞蹈房的窗户上,窗户玻璃有点脏,林景瑜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一块干净的地方…他的校服袖子蹭上了灰,留下一道黑印。
舞蹈房里只有陈诺一个人,她光着脚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地练旋转。
转得太快,没站稳,摔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于景琛下意识就想冲进去,被林景瑜一把拉住胳膊。
“大哥别去。”林景瑜小声说,“诺诺肯定不想让我们看到她摔倒的样子。”
于景琛停下脚步,趴在窗户上看着。
陈诺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膝盖,又接着练…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打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练功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抬手擦汗的时候,胳膊上的淤青露了出来。
两人看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保安大叔拿着手电筒走过来。“哎!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于景琛和林景瑜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保安大叔在后面追,两人绕着教学楼跑了两圈,才把保安甩掉。
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两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景琛书包里的物理卷子还掉了一张,被风吹出去老远。
“吓死我了。”林景瑜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于景琛捡起卷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别在这站着,我们去舞蹈房楼下等诺诺,一起回家。”
“好啊。”林景瑜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两盒草莓牛奶,塞进怀里捂着,“等会儿给诺诺喝。”
两人绕到舞蹈房后面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等…等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陈诺才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走路有点一瘸一拐,手里还拎着那双磨破的舞鞋。
“糯糯!”林景瑜挥了挥手。
陈诺抬头看到他们,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提前放学,来接你回家。”
于景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舞鞋和书包,背在自己肩上,“饿了吧?给你带了豆沙包,还热着呢。”
林景瑜把草莓牛奶递给她,插好吸管。“冰的,解解渴。”
陈诺咬了一口豆沙包,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一边吃,一边跟两个哥哥说排练的事,没提王曼的事,也没说自己摔了多少跤。
回到家,陈诺脱鞋的动作都放得极轻,还是被于舒云看在眼里。
于舒云端着温好的灵泉水水走进她房间,把她的小脚放进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指尖碰过她膝盖上的青斑,动作放得极轻,再拿药膏一点点揉开淤青。
“糯糯,实在累就跟老师说,领舞不勉强。”于舒云垂着眼,声音放得软…
陈诺晃着腿,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脑袋蹭在她颈窝…
她没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她想站在最前面,想让台下的家人能一眼就看到她 ,这点疼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