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于定国扛着一把小锄头,蹲在院子东南角的菜地里翻土…
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被他翻得松松软软,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看不出是快80的老人。
旁边的竹筐里,还放着刚摘下来的黄瓜和西红柿,个个饱满鲜亮,挂着晶莹的水珠。
招财进宝蹲在田埂上,甩着尾巴看他干活,时不时伸出爪子扒拉一下地上的土块,被于定国轻轻拍了一下脑袋,就嗷呜一声跑开,蹲在不远处继续盯着。
“老于,你这身子骨,比我那五十岁的警卫员还要硬朗。”
林振霆提着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副象棋…他把保温杯放在石桌上,看着于定国翻完最后一垄地,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你这怎么又开出来这么大一片地,咱家这菜都吃不完,你还天天折腾这几分菜地,家里又不缺菜吃。”
于定国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是于舒云每天早上给他倒的,清甜回甘,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他走到林震霆身边坐下,低语说:“你不知道,最近老是有人打听咱们家这些蔬菜水果的出处吗?我开几块地,堵住一些人的嘴。”
顿了顿,他突然大声说:“我这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再说了,咱自己种的菜,好吃,吃着还放心。”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摆开象棋。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棋盘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还有招财进宝偶尔发出的喵喵声。
这是他们俩坚持了十几年的习惯,每天早上都要杀上几盘。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家里根本不缺菜。
别说于舒云总能拿出各种各样新鲜的食材,就算是院子里这几分菜地,种出来的菜也吃不完,经常分给大院里的老战友、老邻居。
更清楚的是,他们这把年纪,还能有这么硬朗的身子骨,根本不是什么“活动筋骨”就能解释的。
于定国年轻的时候在边境打仗,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身上落下的旧伤能数出十几处。当年医生都说,他六十岁以后就得躺在床上养着,能活到七十岁就是奇迹。
可现在,他不仅能扛着锄头翻地,能一口气爬五层楼不喘气,连每年体检的各项指标,都比三十岁的小伙子还要好。
林振霆也一样。当年他在海军服役,落下了严重的高血压和老咳喘,冬天连门都不敢出。
可这十几年,他再也没吃过一片降压药,再也没犯过咳喘,冬天穿着单衣就能在院子里散步,精神头比谁都足。
这些变化,都是从十几年前,舒云每天带回来的食材和药膳那天开始的…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过!
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一切都和舒云有关。
可谁也没问过一句,谁也没提过一次。
舒云不想说,肯定有她的难处。
作为长辈,他们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默默守护着这个孩子,守护着这个家。
“昨天下午老张还来找我了。”
林振霆落下一个马,语气平淡地说…“他说他家重孙子最近总生病,听别人说咱们家的菜养人,想跟我要点,给他孙子补补身体。”
于定国抬了抬眼皮,落下一个炮。“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
林振霆笑了笑,“就按之前说好的,说是我老战友在京郊搞的军工特供农场,数量有限,只给身边亲近的人分点。
我给他从菜园子,摘了一袋子西红柿和黄瓜,还有小青菜,草莓…让他拿回去给孩子吃。”
“嗯。”于定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种事,这十几年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大院里的老战友、老邻居,谁都知道于家的菜好吃,养人,吃了身体好。
经常有人上门来要,他们每次都按统一的口径回答,然后分一点给人家,既堵住了别人的嘴,又不会引起怀疑。
“对了,还有个事。”
林振霆的语气严肃了一点,“上次那个后勤部的姚望,托人跟我说,想花大价钱买咱们家的特供食材,说是给他领导送礼。
我直接给怼回去了,告诉他这东西涉及保密,不能买卖,让他别打这个主意。”
“怼得好!”于定国的脸色沉了一下…
“这种人,就是得寸进尺!这次给他一点,下次他就敢要更多,迟早会惹出麻烦。
以后再有人提买食材的事,一律回绝,除了咱们那几个过命交情的老家伙,其他人不用给面子。”
“我知道。”林振霆点了点头,“我已经跟大院的警卫员说了,以后再有陌生人打听咱们家的事,一律不让进。安保那边,我也跟思亦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多留意点。”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继续下棋。
棋盘上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可他们的心思,却都不在棋盘上。
他们都在想,舒云这孩子,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这么多年,肯定是过得不容易。
明明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却要背负这么多…既要照顾家庭,照顾孩子,还要守着这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
每次看到舒云忙前忙后,看到她偶尔露出的疲惫神色,他们都心疼得不行。
可他们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帮她分担,默默帮她守护这个秘密。
“将军。”于定国落下最后一个子,看着林振霆,“你输了。”
林振霆看着棋盘,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输了,你这棋艺,是越来越好了。”
“是你心不在焉。”
于定国收起棋子,语气平淡,“别想太多!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有思亦在,舒云不会有事的!这个家,也不会有事的。”
“嗯。”林振霆点了点头,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啊,有我们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家舒舒,谁也别想破坏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