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几日过去,待到周五这天晚上,军区大院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于家二楼的书房,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半小时前他还躺在床上,于舒云枕着他的胳膊睡得正香。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传来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陈思亦坐在书桌前,身上穿着真丝睡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硬朗的胳膊。
他面前摊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全是关于现役主战坦克的试制问题汇总和专家组提交的技术报告,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的地方画了红圈打了问号,显然是卡了很久的难点。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捏了捏后颈,那里的肌肉又开始硬邦邦的了。
于舒云每天晚上都给他按半个多小时,晚上缓解了,可第二天一坐下来对着图纸,加上熬夜,这紧绷的神经又立刻提了起来。
防弹衣项目刚进入批量列装阶段,边境部队已经收到了第一批新型防弹衣,反馈好得惊人。
之前穿旧防弹衣挡不住的流弹,现在能轻松防住,不少战士都写信给军部感谢。
陈思亦原本打算休假几天,陪陪舒云和孩子们,可根本就没时间给他松口气。
军委早定了计划,单兵系统和95式步枪优化完成后,立刻启动重型装备升级,首当其冲的就是主战坦克。
之前上交的十几张核心图纸,从坦克发动机、复合装甲到战机航电、导弹制导,所有能在短期内落地的技术图纸,于舒云都分类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每个项目的优先级和注意事项,都仔仔细细写在了扉页。
军委各部门的几个大首长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当场拍板成立三个专项小组,同步推进坦克、战机和导弹项目,陈思亦担任总负责人,统筹所有事宜。
本以为有了完整的图纸,项目推进会很顺利,可真正动手试制才发现,难题远比想象的多。
很多材料配比和加工工艺,国内的工业基础还跟不上,专家组对着图纸研究了好几天,还是卡在了发动机涡轮叶片的铸造工艺上。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思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于舒云,整个家里,只有她走路会这么轻,像只猫儿一样,生怕打扰到别人。
果然,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是于舒云身上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紧接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他手边,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烫也不凉。
旁边还放了一碟剥好的坚果拼盘,有松子、核桃、夏威夷果,还有腰果和开心果,颗颗饱满,是她刚才在客厅一颗一颗剥的。
“你这还没看完呢?”于舒云的声音很轻,怕打扰到他的思路,“牛奶刚热的,趁热喝了,坚果都是空间里的,吃了补脑子。”
陈思亦放下手里的笔,转头看向她。
于舒云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皙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还拿着一个薄毯子,估计是怕他坐久了颈椎再着凉。
“快了,还有最后几页问题汇总。”
陈思亦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腿上坐下,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这几天可累死我了!本来还说休假几天,首长们也没给时间啊!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
说着他又在于舒云的颈肩处深深闻了闻,“还是老婆身上的味道最舒服。”
于舒云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别贫嘴,快把牛奶喝了,喝完再看…今天别熬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基地开试制协调会呢。”
“知道了!”陈思亦乖乖拿起牛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然后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
“乖,让我再抱五分钟,就五分钟。
刚才看图纸看得头都大了,专家组那帮老头,吵了一下午也没吵出个结果,涡轮叶片的铸造工艺还是没头绪。”
今天下午的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婧院士急得把保温杯都摔了。
褐色的茶水溅了一桌子,打湿了半本技术报告…他指着图纸红着眼喊,说再解决不了,他就搬去车间住,什么时候成了什么时候回来。
婧有个刚毕业的博士徒弟,跟着熬了三天三夜,当场就趴在桌上哭了…
我给他批了两天假,让他回去休息,结果他下午洗了把脸,又抱着笔记本回来了。
“我知道他们急!”陈思亦的声音低了点,下巴蹭着她的肩膀,“其实,我也急!早一天解决,战士们就能早一天用上好装备…可工业基础摆在这,着自己急也没用。”
于舒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很硬,扎得手心有点痒,发梢还带着一点刚洗过的洗发水味道…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疲惫,他抱着她的力道很紧。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我国的军工基础薄弱,很多精密加工技术都落后于国外,就算有了先进的图纸,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所以她在整理图纸的时候,特意在空间的虚拟实验室里,把每个可能遇到的技术难点都做了模拟实验,记录了详细的参数和解决方案,就是为了等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帮他一把。
“涡轮叶片的问题,我脑子里有类似的工艺记录。”于舒云轻声说道,伸手拿起桌上的技术报告,翻到涡轮叶片那一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铸造温度参数。
“你看这里,他们用的是传统的熔模铸造,温度控制在1580度,但是这个新型合金的熔点其实是1620度,差了40度,所以铸造出来的叶片内部总会有气孔,强度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