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才刚亮,于舒云就醒了…
主卧露台正对着海,双层玻璃挡不住浪声,一下一下拍在岸滩上,慢腾腾的,跟以前陈思亦值夜班回来,轻手轻脚拍她后背哄睡的节奏一模一样。
她侧过身,陈思亦还睡着,眉峰没像白天那样拧着,下颌线松松的,搭在她腰上的手还攥着她睡衣衣角,指节分明,没了平日握枪时的冷硬。
她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就这么盯着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青茬看了半天,直到楼下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才悄悄挪开身子下床。
等她洗漱完下楼,客厅已经闹哄哄的。
于定国和林振霆套着薄外套,在院子里压腿抻胳膊,林震霆嗓门亮得很,正聊当年在南海演习,浪头拍得军舰晃,他俩抱着雷达站三天没合眼的旧事。
沈曼和苏婉在餐厅摆碗筷,刘阿姨熬的海鲜粥咕嘟着,鲜香味顺着走廊飘得满屋子都是。
三个孩子还没动静,昨天坐了大半天飞机,晚上又在院子里看了半宿星星,好不容易放寒假,个个都赖着床不肯睁眼睛。
陈思亦下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走到她身后直接搭在了她肩上。
“海边晨风钻骨头,别站在廊下吹风。”
于舒云把衣服拢了拢,指尖蹭到还带着他体温的布料…“孩子们还没醒呢?”
“嗯,让他们多睡会儿。”
陈思亦转身进厨房端粥,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滩就在后院门口,想什么时候去都行,也不赶点。”
等墙上的挂钟快指到九点,楼上才传来动静...
最先冲下来的是陈诺,头发炸得像个鸟窝,睡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揉着眼睛往餐桌挪,鼻尖先闻到虾饺的鲜气,眼睛唰地就亮了,扑到椅子上就伸手去抓。
紧跟着下来的是林景瑜,背上还背着他那个不离身的画夹,肩带都没调整好,显然是醒了第一时间就把画夹背上了。
坐下舀了勺粥,眼神却一个劲往窗外飘,粥送到嘴边都差点戳到鼻子上。
于景琛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走路步子都稳得很。
坐下先倒了半杯温白开,慢悠悠喝了半杯,才拿起筷子...
吃饭的时候也没声音,嚼东西的频率都跟他平时算数学题的节奏似的,半点不慌。
最后一碗粥见了底,陈诺把筷子一放,拽着林景瑜就往玄关冲...
大家换了轻便的短袖长裤,顺着后院的小门往外走…
穿过一小片椰林,脚底下先软了下去。白沙子晒得暖烘烘的,细得跟筛过似的,踩进去直接没过脚面,连脚步声都吞没了。
海风裹着点咸腥味扑过来,混着椰子叶被太阳晒透的清香气,吹得人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
陈诺撒丫子就往前冲,浅灰色的运动套装在阳光下晃得轻快,沙滩鞋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跑出去没十米又折回来,攥住林景瑜的手腕就往水边拽。
“二哥快跟我来!你看那浪头白花花的,马上就要拍过来了!”
林景瑜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半步,手里紧紧攥着速写本,另一只手还得护着画夹,只能跟着她往前挪。
“糯糯,你跑慢点,近水的地方可能有海藻,滑得很。”
“滑就滑呗,大不了坐沙子里,就当沙疗了。”
陈诺话音刚落就冲到了水边,浪头一卷过来,她嗷一声蹦得老高,裤脚沾了一片湿凉的海水,她也毫不在意,笑得直跺脚。
于景琛没凑这个热闹,他找了棵椰树下的遮阳躺椅坐下,从双肩包里掏出本航天科普书,封皮都翻得起皱了。
翻两页就抬眼往水边扫一眼,目光落在陈诺晃来晃去的身影上,见她没往深水区走,才重新低下头。
不远处的椰树下,警卫员小姚穿了件普通的黑色t恤,手里还拎着个帆布包,跟来度假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他靠在树干上,眼神慢悠悠扫过四周,看见于景琛坐下,悄悄往那边挪了两步,刚好把三个孩子都纳入视线范围。
四位长辈沿着海岸线慢慢溜达,并排走成一排,脚步都放得缓~
“南边的海就是不一样,水蓝得透亮,沙子也细。”沈曼弯腰捏了捏脚下的沙,笑着开口,“比咱们北戴河的粗沙子可软和多了。”
“那可不,纬度差着好几千公里呢!”林振霆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
“当年我在南海舰队服役,天天睁眼就是海,那时候哪有闲心散步,眼睛钉在雷达上,连囫囵觉都睡不上几个。”
“谁说不是!”于定国接话...
“我当年在北疆守边防,零下三十度的天,裹着大衣在哨卡站岗,哪想过老了能来这么暖和的地方过冬!现在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聊着聊着,话题就绕回了当年的军旅日子。
你说一句演习的险,我补一句站岗的苦,夹着几句当年立功的趣事,脚步越走越慢。
没走出几百米,就看见前面椰树荫下摆着套石桌石凳,空着没人坐。
于定国眼睛一下就亮了,拍了拍林振霆的胳膊。
“哎,正好!振霆,来杀两盘?我特意把棋带来了。”
林振霆笑出了声…“行啊,正好活动活动脑子!我还怕你坐一路飞机,脑子转不动,棋艺退步了呢。”
“退步?我让你一个车都能赢你!”于定国不服气,从肩上挎的布包里掏出那副迷你象棋,啪一声放在石桌面上。
棋子是老梨木的,边角都磨得发亮,包浆润得很,一看就是天天拿在手里盘的…俩人拉开石凳坐下,噼里啪啦就摆开了棋子。
沈曼和苏婉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他俩直笑。
“你看这俩老头子,都多大年纪了,下个棋还老是跟小孩似的争强好胜!”
“让他们玩去呗,难得有兴致。”
苏婉笑着摇头,“平时在大院,老于天天往棋社跑,每次回来都念叨没跟老林杀过瘾,这回可遂了愿了。”
警卫员小周刚好路过,手里拎着几瓶矿泉水,给四位老人一人递了一瓶,拧开了瓶盖才放下,没多说话,悄无声息退到了一边。
没坐多久,就有两个散步的老人凑了过来,也是来这边过冬的退休职工,对象棋熟,站在旁边看,时不时摸着下巴点头。
于定国下棋的时候全神贯注,眉头拧成个疙瘩,手指在石桌沿上一下一下敲。
林振霆就从容多了,端着水杯喝一口,落子却快,每一步都算得准。
第一盘下了二十多分钟,林振霆的马踩了于定国的老将。
于定国把棋子一推,脸有点挂不住...
“刚才那步我没留神,大意了!再来再来,下一把肯定赢你。”
“行,那再来一局…”林振霆笑着重新摆棋,“这把让你先走。”
第二盘下到中局,于定国趁林振霆转头跟旁边老人搭话,伸手想把自己的炮挪回去一格。
手指刚碰到棋子,就被林振霆按了个正着。
“哎哎哎,落子无悔啊,这么大岁数了还耍赖。”
“谁耍赖了,我刚才放错位置了...”于定国梗着脖子,手还往回挣。
“放错也不行,拿起来就得走!”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小孩拌嘴似的,旁边看棋的俩老人都笑出了声~
沈曼和苏婉也跟着笑,无奈地摇头,这俩臭老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