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于舒云在家整理年末双拥汇演的节目单…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半扇,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院里玉兰花的甜香~招财进宝趴在茶几旁边睡觉,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手机放在茶几上,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备注是禾苗,于舒云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喂,禾苗姐?”
那边没立刻说话,先是一阵压抑的呼吸声,接着传来细碎的抽泣~禾苗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得厉害,喊了一声“舒云……”就说不下去了。
于舒云手里的钢笔,啪嗒砸在节目单上,墨点晕开在打印字上…
于舒云把腿上的本子扒到一边,坐直身子,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塑料壳冰得手心发凉~
“禾苗姐,怎么了,慢慢说…是出什么事了?”
“我……我看见程旭他和……!”禾苗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我今天提前回公寓拿演出服,没跟他说…开门进去,他跟他那个导师在家里,那个教授,能帮他拿硕士毕业证,还能推荐他留校。”
话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挤出来的…
于舒云没再往下问,禾苗什么性子她最清楚,真撞破了场面,她连门都不敢进,攥着钥匙能在走廊站半小时,连句重话都骂不出口。
“你现在在哪儿?”于舒云的声音沉了下来,先问人安不安全…
“我搬去同学家住了…”禾苗抹了抹眼泪~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走了,要没跟他吵!我就是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陪他在这儿熬了两年多,每天忍着思念孩子们,省吃俭用,什么都先紧着他,他到头来就这么对我……”
她顿了顿,哭声里又添了堵得慌的闷意:
“我自己吃亏也就认了,可家里两个丫头怎么办?才五岁多,跟着我爸妈在家,我本来想着,再熬一年就能回去陪她们了!
现在家都散了…还有那套房子,当初首付我妈出了一半,这三年我打两份工还房贷,总不能最后全便宜了他!”
三年前禾苗和程旭一起拿到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公派硕士名额,俩人都有正式学籍。
禾苗二话不说办了停薪留职,跟着过去读书…
她放弃了文工团当年的晋升名额,放弃了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在陌生的国度打两份零工补贴家用,把白天的好课时全让给程旭,自己挤晚上的课去上。
去年有个国际舞蹈比赛,她选上了初赛,为了给程旭凑答辩的经费,硬生生退了赛。
双胞胎女儿出生刚二岁,她就把孩子扔给父母带,连过年都没赶回去…
所有人都觉得她和程旭学成归来,两人就能好好过日子了!谁能想到,他为了个留校名额,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于舒云想起三年前送机的场景,禾苗扎着高马尾,攥着程旭的胳膊笑,说等俩人学成回来,要在文工团办一场双人专场…
还要给两个女儿攒下最好的教育基金…那时候全院都夸他俩是金童玉女,没人料到最后会是这么个结局!
“离!”于舒云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半分精力!马上订机票回来,文工团的晋升名额我给你保住。
不想回家,就住我家,空房间有的是!大院里谁也不敢说你半句闲话,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她顿了顿,把话说得更透,给她吃定心丸:
“孩子抚养权你别担心,他是过错方!打官司法院也铁定判给你。
财产更不用怕,首付的转账记录、你这三年的打工流水、房贷还款凭证都留好,该你的一分都跑不了。
他要是敢跟你抢房子抢孩子,咱们就跟他耗到底,看他丢不丢得起留校的脸…”
禾苗那边沉默了几秒,哭声更重了点~“我就是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怎么能说变就变!”
“感情要给值得的人。”于舒云语气缓了点,却依旧坚定…
“他走歪路是他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才二十多岁,回来好好跳舞,把孩子接身边,以后有的是好日子…为了这么个人耽误自己,才是真的不值。”
她太了解禾苗了,看着性子软,骨子里特别有主意!
这次打电话过来,其实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就是需要有人推她一把,给她撑腰…
挂了和禾苗的通话,于舒云没耽搁,直接拨了文工团,舞蹈团王团长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王团长的声音很洪亮,问她怎么有空打电话。
于舒云也没绕弯子,直接说禾苗要回国,问她的停薪留职手续能不能正常归队,之前的晋升考核名额能不能继续。
王团长听完一口答应,说禾苗本来就是团里的好苗子,当年走的时候大家都可惜,能回来最好,名额的事他去跟政治部说,肯定给留住…
业务能力摆在那儿,没人能说半句闲话。
挂了电话,于舒云心里稍微松了点…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招财进宝被电话声吵醒,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跳上沙发窝在她腿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暖乎乎的毛蹭着她的手腕…
没歇两分钟,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声响,接着是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陈诺带着两个弟弟冲进来,刚要喊妈,抬头看见于舒云脸色不对,仨人瞬间收了声,踮着脚往屋里走,书包带都下意识往手里攥了攥。
“妈妈,你没事吧?”陈诺把书包放在地上,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景琛景瑜跟在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
于舒云睁开眼,看见仨孩子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陈诺的头发~
“没事,就是接了个电话有点累…你们作业多不多,先去写作业,晚饭好了喊妈妈你们。”
陈诺哦了一声,从校服兜里摸出颗橘子软糖搁在茶几上…
糖纸被揉的皱巴巴,是上周李洋舅舅从上海给她们寄来的,他攒了好几天没舍得吃。
“妈妈给你吃,李洋舅舅给我们寄的,特别好吃...您吃了就不累了!”
说完拉着两个哥哥往书房走,老三走的时候脚勾到地毯边,晃了晃才站稳,扶着门框稳住了,又回头冲她笑了笑~
于舒云捏着那颗糖,糖纸被体温焐得发软~她心里软乎乎的,刚才堵得慌的那股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正剥着糖纸,玄关处又传来开门的声音…
陈思亦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子,是巷口老字号的桂花糕,油纸口还冒着点热气。
换鞋的时候听见屋里动静不对,他脚步放轻...他肩上沾了片梧桐叶,裤脚带着点外面的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