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是被号声叫醒的,她睁开眼,听见窗外风卷着浮尘打在玻璃窗上,沙沙地响...
这排营房是团里特意腾出来的闲置宿舍,条件不算好,墙皮有些剥落,胜在挡风还保暖,比帐篷强得要多。
旁边铺位的许言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炸着毛,张嘴第一句就是吐槽...
“这风也太狠了,我昨晚上敷的面膜算白瞎了,估计今天上妆都得卡粉!”
于舒云笑了笑,起身叠被子...军绿色的被子被她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是从小在大院练出来的本事。
“忍忍吧,先用我这个试试,这边就是这样,等演出完回去,我给你好好配点面膜,敷两天就补回来了...”
两人洗漱完,文工团的姑娘们也都起来了...
化妆室就在炊事班旁边的空屋子里,镜子上蒙着层薄灰,大家对着镜子扑粉底、画眼线,时不时有人被风吹进来的浮尘迷了眼,揉得眼睛红红的。
有个刚入伍的小演员手不稳,眼线画歪了半截,急得鼻尖都冒了汗...
“于团,您看我这眼线是不是又画歪了?”
小演员凑过来,于舒云仔细看了看,伸手拿过她的眼线笔,指尖稳得很,两下就把线条挑顺了。
“这边再挑一点,上台灯光亮,太淡了看不见...”她顺手把自己加了灵泉水的定妆粉推过去,“多拍两层,这边风大,很容易就脱妆了。”
正忙着,张营长派来的战士过来喊,说操场都布置好了,战士们已经开始入场了...于舒云点点头,让大家抓紧时间,十分钟后后台集合。
她走到门口往操场看了一眼...临时搭的舞台很简单,背景是块巨大的迷彩布,两边架着两个大音箱。
台下整整齐齐摆了三排小马扎,穿着作训服的战士们整齐排队入场,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下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有。
最前排坐的是最远哨所赶过来的兵,脸上都带着高原红,皮肤糙得很,有的手背上还裂着冻疮,渗着淡淡的红...
有个看着也就十八九的小战士,手里攥着个卷边的软皮本,时不时往后台方向瞟一眼,本子封面上还歪歪扭扭画了个简笔画的钢枪。
许言凑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
“你看这些孩子,年纪比诺诺大不了几岁,天天在这儿风吹日晒的,看着都心疼。”
于舒云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抬手理了理演出服的裙摆,水袖垂下来,料子很软,被风一吹就轻轻晃。
“好好跳,别辜负他们跑这么远过来...”
下午三点整,演出正式开始...
开场是军歌合唱,文工团的歌唱队站在台上,一开口声音就震得人胸口发颤~
台下的战士们跟着一起唱,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歌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连远处的山岗好像都有回音。
于舒云站在侧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他们张嘴唱歌的样子,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第二个节目就是许言的独舞《边塞女兵》...
音乐一响,许言踩着点子上场,动作干脆利落,踢腿、旋转、下腰,每一下都带着劲儿,完全是女兵的飒爽劲儿,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有人喊“好”,喊得嗓子都哑了~
一支舞跳完,许言鞠躬下台,额头上都是汗,鬓角的碎发都湿了...
她接过于舒云递过来的水,灌了一大口,笑着说“过瘾,比在大院跳十场都痛快”。
中间又演了几个小品、歌曲,互动环节的时候,文工团的姑娘们拉着战士上来一起唱歌...
有个新兵被班长推上去,红着脸唱了首《军中绿花》,跑调跑得没边,台下笑成一片,却没人起哄,等他唱完,掌声比刚才还响。
那新兵下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往队伍里钻,被班长笑着拍了拍后背...
互动环节刚结束,台下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班长,你怎么了”,紧接着就见后排一个穿作训服的班长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往旁边倒去。
身边的战士反应快,伸手扶住了他,可那人眼睛闭着,嘴唇发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是高原反应!”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现场瞬间有点乱。张营长刚要往那边跑,就见于舒云已经提着自己的包走了过去,脚步很快,却一点都不慌。
“大家别围过来,散开点,通风...”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围着的战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留出空当...于舒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又摸了摸额头,手心滚烫。
是急性高原反应,加上刚才唱歌用了力,血氧一下子没跟上来。
“有热水吗?拿杯温的过来...”她头也不抬地说。
旁边的小战士赶紧跑去拿水...于舒云打开自己的包,指尖在包里顿了半秒,摸出一小盒白色的药膏。
这是她提前放在随身包里的,用普通药膏盒装着,里面是空间里调配的抗高原反应的药膏,比她捐赠的见效要快...
她拧开盖子,用指尖沾了点药膏,快速抹在那人的太阳穴、人中和手腕内侧...药膏带着点清凉的薄荷味,散开得很快。
张营长挤过来,脸上满是着急!“于副团长,这没事吧?要不要叫卫生员?”
“没事,缓两分钟就醒。”
于舒云语气很稳,伸手把那人的衣领解开两颗,“他这是老毛病了,早上赶路急,又没歇过来,刚才喊得太用力,血氧供不上...”
她话音刚落,地上的人就闷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班长!”旁边的战士喜出望外!
那班长还有点懵,看着围了一圈人,挣扎着要起来...“我没事儿,刚才就是有点晕!”
“先好好躺着别动,再歇几分钟...”
于舒云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人没法反抗,“等下喝杯温糖水,好好休息!下次可别再喊那么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