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作息向来规律,常年的舞台生涯和自律习惯,让她早已养成早睡早起的性子,哪怕前几日在边境连日奔波劳碌,也依旧准时醒来...
身侧的陈思奕还闭着眼,呼吸匀净,睡得沉~
他平时总皱着的眉头这会儿彻底舒展开,长睫垂下来,在眼睑投下浅浅的影...手还搭在她的腰侧衣角上,指尖蜷着一点布料,像睡着了也攥着人不放。
陈思一常年高压工作,频繁出高危任务,神经时刻绷着,极少有这样彻底松弛的睡颜。
平日里一身铁血凛冽,这会儿卸了所有锋芒,硬朗的线条都软了下来,竟透着点少年气...
于舒云静静窝在他怀里,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舍不得吵醒他难得的好觉。
世人都怕这位陈司令员,说他杀伐果断,气场压人,站在那儿就能冻住一屋子人。
只有她知道,这人私下有多黏人,睡着了都要挨着她才踏实!
就这么躺了几分钟,她怕躺久了反而惊动他,便小心翼翼挪开他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作轻得像猫,缓缓坐起身...
被褥还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暖烘烘的~她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凉意顺着脚心漫上来,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随手捞过床边的真丝睡袍披上,系带松松拢在腰间...
她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下,出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床上的人没半点要醒的迹象。
她估摸着这个点,景琛已经在院子里跑圈了,景瑜该在阳台写生,诺诺肯定在房间压腿,嘴里还得哼着歌...
单阿姨和刘阿姨还没过来,家里静悄悄的。
她打算先去楼下厨房看看,准备点简单的点心,等大家醒了刚好能吃热的。
轻手轻脚走出主卧,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全被吸了进去,一点声响都没有...
刚走到书房门口,里面隐约传来点动静。
不是翻文件的哗啦声,也不是敲键盘的声音,是轻轻的脚步声,伴着点断断续续的音乐,声音压得很低,若有若无的...
于舒云脚步一顿,眼里掠过点疑惑...
这人刚不是还在卧室睡着吗?
家里没外人,警卫员都住在后院宿舍,不会随便进主宅,保姆还没到,孩子们更不会大清早跑书房放音乐。
她压着好奇,放轻脚步凑过去...
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窄缝,刚好能看见里面的光景,音乐声也清晰了些。
看清里面人的瞬间,于舒云猛地停住脚,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本该在床上熟睡的陈思奕,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身...
他没穿军装,也没穿正经的居家服,就套了件宽松的白短袖,黑长裤,头发乱蓬蓬的,少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严谨,多了点随性的邋遢劲儿!
书房内侧的休息区被他清出一块空地,沙发挪到了墙角,他就站在那块空地上,对着电脑屏幕,跟着里面的动作慢慢抬手、转身。
屏幕上放的,是二十多年前大院元旦晚会的录像,画面还有点模糊,是老录像带转存的版本。
里面跳的,是她十三岁那年跳的古典舞《初雪》...
这支舞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同台合作?那年她是军区大院晚会的领舞,缺个男伴,硬拉了陈思奕凑数~
于舒云就趴在门框边,隔着一道缝往里看,看着看着,差点笑出声了...
陈思亦哪会跳什么古典舞!当了一辈子兵,做惯了刚硬的格斗动作,每一下都带着力道,偏要学着柔下来,胳膊腿都像跟自己作对似的。
一个云手的动作,他胳膊绷得跟打军体拳似的,硬邦邦的...
转个圈还顺了拐,自己先顿住,对着视频皱起眉,抬手掰自己的胳膊,跟平时纠正新兵军姿似的,一脸严肃地跟自己较劲儿!
掰完了重来,还是不对,他啧了一声,伸手拖动进度条倒回去,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才又跟着慢慢做...
于舒云捂着嘴,肩膀轻轻抖,憋笑憋得肚子都疼~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他被老师抓壮丁拉去练舞,也是这副模样!
每天放了学就被她按在礼堂练,练得满头大汗,动作还是硬邦邦的...上台那天更紧张,手心全是汗,跳到高潮部分一脚踩在她的白舞鞋上,当场就僵住了。
下台之后他耳根红得滴血,跟在她身后不停道歉,攒了半个月的津贴,偷偷给她买了双新的白舞鞋,还嘴硬说...
“丫头,我给你买新的,你可别跟我妈说...”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又死板又别扭,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着这支舞,还偷偷躲在书房里练。
她瞬间就懂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他们结婚纪念日......
这人向来嘴笨,不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懂什么浪漫套路,每次过节都只会实打实给她塞东西。
没想到这次,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个惊喜!
她正出神,里面的人忽然停了动作,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于舒云心里一紧,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刚才笑得太厉害,不小心碰了下门板,发出点轻响~
她贴着墙站了好几秒,听见里面没动静,才又悄悄探出头......
就见陈思奕皱着眉往门口看了两眼,没发现人,又以为是风吹的,伸手揉了揉发酸的腰,转身继续对着视频练。
他常年坐办公室加训练,腰上有旧伤,弯个腰都费劲,还硬撑着学舞蹈动作,练得额角都冒了点细汗。
于舒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又软又酸,像泡了温蜂蜜水,甜得发涨......
在外头说一不二的军区上将,管着几万官兵,多大的场面都面不改色,这会儿却躲在书房里,对着老录像学跳舞,就为了给她一个纪念日惊喜!
他不会花哨的浪漫,也说不出动人的情话,可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些没人看见的地方。
她没再往里看,也没进去拆穿他,悄悄收回目光,放轻脚步,一步一步退着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