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京城,暑气正是胜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透过军区大院茂密的梧桐枝叶,筛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风扫过树叶,带起一点解暑的凉意~
一楼客厅中央空调开得足,单阿姨半小时前刚冰好的绿豆汤放在茶几角,三个刚结束暑期集训的孩子索性各占了一角,互不打扰。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笔尖蹭纸和轻微的呼吸声~
老大于景琛趴在茶几边,面前摊着军校招生的体能理论手册,背挺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暑假过半,他已经把三本题集刷完了两本,半点松懈的意思都没有。
老二林景瑜把画架支在落地窗旁,笔尖在画纸上沙沙走,专注勾着院角开得正好的山茶花,颜料盘在脚边摆得整整齐齐......
最小的陈诺在最靠边的空地上,戴着耳机跟着节拍压腿、转身,裙摆扫过地板,动作舒展,完全继承了于舒云的舞蹈底子。
于舒云靠在沙发里,手里摊着本舞蹈理论的书,指尖搭在书页上,半天没翻一页。
昨晚那幕总在脑子里晃......
她半夜起来倒水,路过书房,看见暖黄灯光里,她那位在全军都出了名的铁血上将,穿着宽松的居家短袖,对着电脑里的教学视频,硬邦邦地练《初雪》的动作。
那是他们十几岁时,唯一一次搭档跳的舞~
隔了快二十年,他居然还记着拍子,只是肢体早就硬得像块训练用的木桩,抬个手都带着指挥队列的劲儿,偏生一遍一遍重来,认真得不像话。
她当时没出声,悄悄退了回去,站在走廊里站了好半天,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旁人都觉得陈思奕冷硬寡言,满脑子只有任务和训练,只有她知道,这人把所有软和的心思,全攒着塞给了她。
正走神,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不是警卫员利落的脚步声,节奏偏缓,带着点归家的松快。
于舒云抬眼望过去,陈思奕推门进来......
他今天提前从研究院出来,没穿笔挺的军装,一身简单的黑短袖黑长裤,短发利利索索,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周身那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感,进了家门就全卸了。
“回来了?”于舒云合上书,声音放得轻......
陈思奕换了拖鞋,把钥匙往置物台上一放,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带着点外面带进来的热气。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提前收尾了......”
他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客厅里三个安安静静的孩子,嘴角翘了点,“今天倒是乖,没闹着往外跑。”
“都快高三了,哪还能天天疯玩儿!”于舒云笑了一声,“暑期集训刚结束,各自都有事儿忙,省心...”
三个孩子听见动静,挨个抬头打招呼......
于景琛放下笔,站得笔直,规规矩矩喊了声爸爸、妈妈...
林景瑜擦了擦鼻尖沾的一点钴蓝颜料,温声跟着喊人~
陈诺一把摘了耳机,蹦蹦跳跳扑过来挽住他胳膊,语气软乎乎的...“爸爸今天这么早!今晚不用加班了对不对?”
陈思奕伸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手心,语气放得更柔~“嗯,最近事情理顺了,多在家陪你们和妈妈。”
闲聊了两句,他叮嘱三个孩子自己安排学习休息,就牵起于舒云的手,往二楼露台走......
露台风大,比屋里凉快,也清净...护栏外是满院的绿植,风一吹叶子哗哗响,连暑气都散了大半。
藤编小桌上放着保姆早上泡的菊花茶,杯壁凝着细细的水珠......
陈思奕扶着栏杆站了几秒,才侧过头看她,开口时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舒云,前阵子托人找的老家属区那套房子,手续全办下来了!”
于舒云猛地抬眼......
京城军区那片老家属区,是二十年前他们住的地方。
八十年代盖的老楼,楼层不高,墙根爬满爬山虎,没有新大院这么规整气派,可藏着他们整个少年时代的所有念想!
那时候她还没进总政文工团,是大院里出了名的清冷天才少女...
他也只是刚入伍的特战新兵,每天训练完一身汗,第一件事就是往老家属院跑,守在她家单元楼下,送她上学,接她放学,替她挡掉所有凑上来的搭讪。
青梅竹马的心事,少年人的心动,全封在那套几十平的老房子里......
前世她到他牺牲,都没再回去过。重生这十几年,她忙着守着家人,陪着孩子长大,也从没主动提过那地方。
她以为那些日子早就封在记忆里落灰了,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于舒云喉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半晌才笑了下,语气带了点调侃......
“我说你这阵子天天早出晚归,晚上还躲书房里熬到半夜,原来在忙这个?”
陈思奕耳根几不可查地热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昨晚练舞的事,她是不是看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性地转了话题......
“也不全是这个,老房子是军产,转个人产权要走七八道手续,找了老战友跑了三趟军务科,才把流程捋顺。”
他说得轻描淡写,于舒云却知道有多麻烦......
那片老家属区早就在规划改造,产权全攥在部队手里,一般人连申请资格都没有。
他堂堂军区司令员,为了一套几十年的老房子,放下身段去跑手续、找老领导协调,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
“费这么大劲干嘛!”于舒云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袖口沾的一点梧桐絮,声音放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