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巾缓缓从眼前滑落的那一刻,周遭刺眼的光线慢慢柔和下来,于舒云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聚焦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指尖先碰到木门框,磨得发亮的木纹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和记忆里的触感分毫不差。
墙面是当年流行的米白色乳胶漆,玄关转角处,那道浅灰色的划痕都还在......
是十七岁那年她搬练功服箱子,没拿稳蹭上去的,当年她忐忑了好几天,怕陈阿姨说她毛躁!
就这一道指甲盖大的印子,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她的鼻尖...
这是军区大院那套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是她和陈思奕挤在一个屋檐下,从牙牙学语,到穿校服晃到穿军装的整个少年时代。
陈思奕就站在她右手边,从进门起就没松过她的手......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热度顺着皮肤传过来,这会儿指尖居然微微发紧,蹭了蹭她的手背。
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大半个月的时间,每天挤出来的零碎时间全耗在这儿,小到墙皮的色差,大到家具的位置,陈思奕全对着记忆里的样子核对了三遍。就等她这一眼。
于舒云的视线慢慢扫过去......
靠墙的实木组合柜还是老样子,柜面靠左的位置,三道浅浅的划痕斜斜嵌在木纹里。
电视柜上摆着台老式dvd,机身侧面的磨痕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旁边还摞着十几张旧碟片,封套边缘都磨毛了。
最上面那张是她当年最爱的舞曲碟,封皮上的女明星还留着十几年前的发型。
靠窗的位置摆着那张原木书桌,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溜溜的~
小时候陈思奕总趴在这儿写作业,她就搬个小马扎扎在旁边,压腿、背舞谱,坐累了就抢他的橡皮玩,就那么一耗就是一下午。
真正让她绷不住的,是正对客厅的那面墙......
整面墙贴得满满当当,从她刚会坐,走路,三岁扎羊角辫的抓拍,加入少先队,十岁在练功房压腿的侧影...
十七岁军艺入学的证件照,到两人穿着校服偷偷在槐树下拍的合照,后来授衔时的军装合影,结婚照,再到三个孩子皱巴巴的百天照,每年生日的全家福。
一层叠一层,从她记事起,到现在十几年的婚姻,二十多年的时光,全摊在了她眼前......
照片都洗得崭新,边缘特意做了点磨旧的处理,看得出来是用老底片重新冲印的,每一张都平平整整,连个指纹印都没有。
于舒云站着没动,先觉得鼻子发涩,紧跟着视线就糊了...她抬手蹭了下脸,指尖沾了满手的湿意,才反应过来自己哭了。
前世到死都没再踏进来过的地方,没敢再翻的老照片,这辈子居然就这么完完整整,铺在了她面前。
前世的拧巴和遗憾,这辈子的踏实和圆满,混着老房子里熟悉的樟木味,一股脑全涌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怎么还掉金豆子了......”
陈思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比平时低了两个调,带着点无措~
他侧身站到她跟前,抬起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有点笨,怕弄疼她似的,蹭一下就顿一下。
在外头说一不二的司令员,部署演习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会儿对着掉眼泪的老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于舒云没躲,任由他擦,眼眶红得像兔子,抬眼瞪......“你是不是故意的!”
话出口带着点哭腔,软乎乎的,没半点威慑力。
陈思亦低笑了一声,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嗯,就是故意的。”
他没再说漂亮话,攥着她的手腕往组合柜那边走,指尖点在那三道划痕上...“先看看这个,记不记得怎么来的?”
于舒云的指尖跟着贴上去,木纹的凹凸感传过来。她当然记得,十五岁那年夏天,大院里的老槐树开了满树的花,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她嘴馋想吃槐花糕,陈思奕二话不说就爬树摘,揣着满怀槐花往家跑,进门没刹住脚,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柜角上。
“不是说练格斗碰的吗?”她偏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水光,嘴角却翘了点~“当年我问你,你还跟我嘴硬!”
陈思奕咳了一声,耳尖有点发热...“那时候小,好面子!总不能说,为了摘槐花摔的。”
当年他撞得肩膀都青了,还硬撑着说没事,转头就把槐花洗干净,让单阿姨蒸了糕给她送过去。
于舒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以前总觉得陈思奕性子冷,话少,不懂得疼人。
直到前世他走了,她一点点翻旧物,才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好,全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
她拉着他往书桌那边走,伸手拉开了最左边的抽屉......
抽屉里居然还铺着当年的旧报纸,上面摆着一双半旧的粉色舞蹈软鞋,鞋尖磨得起了点毛,旁边躺着个草莓形状的塑料发夹,颜色褪得有点淡了。
于舒云拿起那只发夹,转头看他...“这个我找了好多年,以为丢在练功房了。怎么在你这儿?”
陈思奕的眼神飘了一下,有点不自然......
“当年你在这儿写作业,摘下来放桌上,就忘了拿,我本来想第二天给你,结果......没好意思!”
那时候十几岁,心思敏感,喜欢三个字藏在心里,连递个东西都要找半天借口,他藏了这只发夹二十多年,从少年藏到中年,从来没说过。
于舒云捏着发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把发夹别在了陈思奕的耳朵上......
粉色的草莓发夹别在男人短得扎手的黑发上,反差大得离谱!
于舒云看着看着,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眼泪都笑出来了......“陈司令员,还挺好看的。”
陈思奕也不摘,由着她闹,指尖点了点她的额......“还和小时候一样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