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清清楚楚,何番可是港岛第一个票房过千万的爱情动作片导演,这辈子就死磕这个,只要他肯来,自己的环球影业绝对能一飞冲天。
车子停在尖沙咀的一家咖啡厅门口,里面光线不亮,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灰衬衫黑西裤,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端着咖啡看报纸。
他身边围了七八个留着寸头的马仔,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用问,这就是何番。
何番也察觉到好几道视线,推了推眼镜,抿了口咖啡。他也听过点江湖里的传闻,但从没掺和过,被这么多马仔盯着,浑身不自在,像扎了针似的。
他匆匆喝完咖啡,折好报纸,刚起身,还没走两步,旁边的马仔就呼啦一下围上来了。
何慌了一下,赶紧压下去,声音发紧:“你…你们想干什么?”
这时候,一个穿皮衣、留着长刘海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何先生,我们大佬想请你聊聊,已经在路上了。还请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不等何番开口,那马仔唰地拉开皮衣,露出腰上别着的54式手枪,黑亮的枪身晃得人眼晕。
何番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乖乖坐回了位置。
马仔把皮衣拉好,转头对服务员喊:“给这位先生再上杯咖啡!”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吱地停在咖啡厅门口,门口的马仔见状,赶紧跑过去拉开车门,低头喊:“宾哥!”
叶峰微微点头,大步走进咖啡厅。
里面的马仔看见他,齐刷刷起身喊“宾哥!”何番也懵懵地跟着站了起来。
叶峰挥挥手让马仔们坐下,自己点了杯咖啡,然后径直走向何番。他一进门就认出何番......毕竟读书人的书卷气,跟这帮马仔的江湖气,一眼就能区分开。
他坐到何番对面,笑着说:“何先生,请坐。自我介绍下,我是洪兴的堂主叶峰。”
“何番。”何番点点头,也笑了笑。
叶峰抽出一根烟递过去,何番犹豫了下,接了过来。
咔嚓一声,烟点着了,叶峰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笑着问:“我的小弟没吓到你吧?”
何番脑子里瞬间闪过那把黑星,擦了擦额角的汗,连连摆手:“没…没有!”他赶紧转移话题:“不知陈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叶峰喝了口咖啡,直入主题:“我想请何先生跟我一起拍片。”
何番脸上瞬间露出笑,下意识就问:“真的?”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冒失了,赶紧收了笑。
叶峰脸上没变化,依旧笑着:“我叶峰说一不二。”
何番心里直犯嘀咕.........一个社团大佬,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还主动找自己合作?现在大导演一抓一大把,他到底图什么?一堆疑问在脑子里转。
刚见何番眉头拧成一团,不等他张嘴问,叶峰先把话递了过去。
“我有个在影视圈打滚的老伙计,总跟我聊起你,说你这本事要是搁在别的地方,那就是暴殄天物。”
“刚好我成立了家环球影业,就冲你这才华,特意来请你合作拍片。”
何番留了个心眼,赶紧追问那朋友的名号。
叶峰只是抿嘴笑,压根不接话。
见他不想说,何番也识趣没再问。
他自己转型当导演这事圈内早有耳闻,剧本写了大半,前阵子还找邵氏投钱,结果人直接说他的本子没市场,自己单干又缺本钱,正愁得慌呢。
不等何番说完,叶峰就截了话头。
“据我打听,你69年就离开邵氏了,这么多年沉淀下来,绝不可能是真的没本事。”
“你的顾虑我门儿清,你放心,我出钱拍片,你写剧本,最后分红少不了你的,薪资要是不满意,尽管提,我绝对考虑。”
“还有,我不会让你改剧本,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只要你来我公司,绝对给你最大的自由度,这就是我的诚意。”
何番听完眼睛都直了,这诚意太足了,他也不犹豫,腾地站起来伸右手。
“合作愉快!”
叶峰也笑,起身伸左手点头。
俩人坐回沙发,何番推了推眼镜,刚要提剧本还没写完。
叶峰就摆手说不急,公司还在装修,等弄妥了再通知他。
何番面露喜色,又聊了几句就起身要走。
叶峰冲旁边马仔喊。
“送何先生回去!”
马仔们齐刷刷应。
“是,宾哥!”
何番连忙摆手,脸都快笑僵了。
“不用不用,我家近,自己能回去。”
叶峰一看就懂,这帮马仔江湖气太重,说是送,指不定跟押人似的。
他也没为难,挥手让马仔坐下,给何番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番点头笑着走出了咖啡厅。
等何番走了,叶峰指了指小弟们。
小弟们挠头尬笑。
叶峰没多说,混江湖的习惯改起来得慢慢来,喝了口咖啡也出了咖啡厅。
傍晚,一家潮汕火锅店里,锅里高汤滚着,牛肉在锅里翻得冒泡,香得直钻鼻子。
叶峰和骆天虹已经吃得满头大汗,骆天虹都把背心脱了,露出胸前纹的猛虎,栩栩如生,挺唬人。
刚下车的吉米就看见他俩在大快朵颐,咽着口水喊。
“宾哥,你们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不等我就吃上了?”
叶峰喝着啤酒,冲旁边小弟招招手。
“去,拿副碗筷来。”
吉米脱了皮衣扔给小弟,一屁股坐下就吃。
三人吃得大汗淋漓,骆天虹直接赤膊,胸前猛虎纹晃眼。
一杯啤酒下肚,叶峰抹了把汗喊。
“爽!”
吉米放下筷子给叶峰倒酒,举着杯子。
“宾哥,我敬你,没你就没今天的我。”
骆天虹也端杯。
“对,还有我!”
叶峰端起酒杯。
“都是兄弟,喝酒就完了。”
说着他和俩人碰杯,昂头一口干掉。
骆天虹和吉米也跟着一口闷,豪迈得很。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叶峰才说正事。
“阿骆,明天开始让所有兄弟把手里的货都散了,以后谁都不准再碰。”
骆天虹脸色一下变了,张嘴要问。
骆天虹挠挠头,皱着眉开口:
“宾哥,现在让兄弟们停手散货,我怕那帮家伙转头就反水啊........钱在手里是爹,没了钱谁还认你?江湖上不就认个利字当头嘛。”
叶峰端着酒杯碰了碰他的,语气笃定。
“没事,我心里有数,你照吩咐办就行。”
虽然吉米心里也想多赚点,但实在没把握接下这么多人的饭,可叶峰已经把后路铺好了,他拍着吉米的肩膀说:
“你放心,明天靓坤会来交易,到时候我和他谈,让你能在他的地盘卖货。我还打算搞个工厂做a货,到时候你两手抓,辛苦你了。”
吉米一听有生意,立马两眼放光,他挠挠头笑:
“宾哥,你知道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就爱赚钱,有生意做我求之不得,哪会觉得辛苦?”
他喝了口酒,看看叶峰和骆天虹,没再多说。
等酒局散了,小弟们把叶峰送回唐楼,骆天虹安排四个马仔守夜,自己拉着吉米转身就走。
转天临近中午,叶峰才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昨晚喝得太猛,洗漱完就出门找吃的。骆天虹早就在餐厅等他了,见他进来,凑过去说:
“宾哥,小结巴被抓了,现在关在酒吧。”
叶峰把菜单推给他,随口说:
“别点肉了,今天吃点素的。”
骆天虹愣了下,还是坐下来,叶峰点了几个素菜,服务员端上来后,一桌子青菜摆得明明白白,骆天虹嘴角抽了抽,小声问:
“宾哥,这也太素了吧?”
叶峰舀了口紫菜蛋汤,斜他一眼:
“懂个屁,中医说吃素养生,你这土炮懂啥?”
骆天虹撇撇嘴,硬着头皮夹了口青菜,心里吐槽:混江湖的谁不是靠刀口舔血赚大钱,平时吃惯了大鱼大肉,突然吃素,比要他命还难受。
另一边,铜锣湾的隆江猪脚饭店里,陈浩南带着大天二、包皮刚坐下来,大天二笑着说:
“南哥,山鸡昨晚在凤姐那过夜,估计现在还起不来。”
陈浩南摇摇头,笑骂一句“那家伙”,点了几份猪脚饭。刚要动筷子,一个黄发马仔冲进来,跑到陈浩南身边急喊:
“南哥,小结巴被人抓了!”
陈浩南脸色唰的变了,盯着马仔问:
“怎么回事?”
马仔喘着气说:
“小结巴前几天偷了辆车,那车是旺角叶峰的,她被叶峰的人抓走了!”
陈浩南和兄弟脸色都变了,包皮缩着脖子小声说:
“南哥,要不就算了?叶峰不好惹啊。”
陈浩南猛地抬头,盯着包皮,包皮吓得脖子一缩,不敢说话。陈浩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
“小结巴是我们的兄弟,出事了不管,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大天二点了点头,张嘴就接。
“南哥,你说咋整,我全听你的!”
巢皮也点了点头,跟着说道。
“虽说我跟叶峰没打过交道,但都是洪兴的兄弟,他总不能不给洪兴面子吧?”
陈浩南琢磨了几秒,直接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