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跟着那名姑娘沿着长廊一路走到病房门口,房门虚虚掩着,还没迈步进去,里头就炸开了一片抽噎声与义愤填膺的指责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头的浓烈情绪。
她没有急着推门,只是单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身子微微斜倚着,安安静静地朝病房内望去。身后跟着赶来的几位婶子,也纷纷围在门口,满脸疑惑地朝里张望。
领路的姑娘见状,立刻快步冲了进去,跟着围在床边的众人一起,柔声安慰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女孩。
病床上,林若薇半靠在床头,手腕上层层缠着雪白的纱布,衬得整张脸毫无血色,白得像一张纸。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滚落,一副弱不禁风、随时都会晕厥过去的模样,床边围着四五个护士,个个脸上写满同情,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心疼,语气里更是憋着一股怒火。
时念看着眼前这堪比小说桥段的戏码,看着眼前这位故作柔弱的姑娘,心底只觉好笑,就这?这点伎俩也太过拙劣了。
林若薇抽抽搭搭地啜泣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偏偏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们别、别这么说时念同志……这件事真的不怪她……要怪就怪我自己不好……”
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抬手轻轻抹掉眼角的泪水,摆出一副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模样,继续柔声说道:“沈旅长是干大事的人,整日在部队操练、出任务,哪里懂我们女儿家的这些心思与纠葛……也都怪我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他的心……”
这话一落,旁边的护士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一个个炸开了锅。
“若薇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了!明明是她横刀夺爱抢了你的对象,你怎么反倒责怪起自己来了!”
“就是!沈旅长对你明明那么特别,每次受伤来医院,都是你忙前忙后悉心照料,怎么可能对你没有半分情意!”
“我看就是有人故意趁虚而入,耍尽手段勾走了沈旅长,实在是不要脸!”
“为了这种不值得的人伤害自己,若薇,你真的太傻了啊!”
一群护士你一言我一语,所有的矛头齐刷刷地指向门外的时念,语气尖锐又刻薄,满是鄙夷与愤怒。
林若薇假意伸手拉了拉身旁护士的衣袖,虚弱地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别……你们别这么说时念同志,她也不容易……都是我命不好,怨不得别人……”
她越是这般忍让退步,周围的人就越是替她打抱不平,对着时念的指责也越发凶狠。
时念始终靠在门框上,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就这般冷眼旁观着病房里这场自编自导的大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林若薇趁着低头抹泪的间隙,偷偷抬眼往门口望去,恰好对上时念那双平静无波、毫无情绪的眼眸,心底莫名一慌,连带着哭腔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眼看这场戏演得差不多了,时念轻轻拍了拍手,迈步走进病房,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与冷意:“哇喔!这是谁啊,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我倒是听说,有人割腕自杀是因我而起?我连你面都没见过几回,倒想听听,我是怎么害你又是割腕又是寻短见的?”
就在这时,科室主任急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凝重地呵斥道:“这里是医院病房,不是你们肆意胡闹、喧哗闹事的地方!都安静点!”
时念转头看向眼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淡淡开口:“你是?”
“我是本院科室主任,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主任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既然是主任,那正好,我跟您说道说道。”时念抬手指向刚才带她过来的那位姑娘,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你们科室这位护士,先是跑到家属院,污蔑我抢别人未婚夫、作风不端,随后又找上门来,说我害了人命。我这才跟着过来,想弄清楚,我到底抢了谁的未婚夫,又害了谁的性命?”
主任闻言,脸色一沉,转头看向李娜,厉声喝道:“李娜,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娜立刻挺直身子,满脸义愤填膺地指着时念,理直气壮地喊道:“就是她!是她抢了若薇的对象!若薇就是受不了这个打击,才会想不开割腕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她害的吗?”
主任又将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林若薇,沉声问道:“你口中的男朋友是谁?”
林若薇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抬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不停看向身旁的李娜,满眼都是求助。
李娜接收到她的眼神,立刻正色开口,大声说道:“是沈砺川沈旅长!”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牛大娘瞬间忍不住,指着李娜破口大骂:“放屁!沈旅长早就给念丫头下过定亲礼,两人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妻,还是司令亲自保的媒!你们有三媒六聘吗?有正经婚约吗?简直是血口喷人!”
“就是!我们这么多街坊邻居都亲眼看着,沈旅长亲自陪着司令上门提亲,这事儿谁也做不得假!”其他婶子也纷纷附和,为时念作证。
主任在听到“沈砺川”三个字时,脸色瞬间一变,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沈砺川的身份何等特殊,他哪里敢随意偏袒下定论,当即就吩咐身边的护士,立刻去通知沈砺川过来。
派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动身,走廊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沈砺川一身笔挺军装,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面色冷冽地快步走来。他目光一扫,第一眼就看到了倚在门边的时念,周身气压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她身边,伸手直接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随后,他抬眼冷冷扫过病房内众人,声音冷厉如冰,,一字一句道:“我沈砺川的未婚妻,自始至终只有时念一人。今天造谣污蔑我未婚妻的人,一律按破坏军婚处置,绝不姑息!”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瞬间压下了病房里所有的喧闹与指责,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林若薇满脸不可置信,猛地抬起哭肿的双眼,死死盯着沈砺川,声音带着绝望与不甘:“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