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军装笔挺利落,人却带着一路奔波的风尘,眉眼疲惫也掩不住,就那样站在军报门口,目光直直地落到时念身上,一瞬不挪。
时念心口猛地一揪,酸意直往上翻。
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委屈、不甘,在看见他这一眼的瞬间,全都被无限放大。
她也顾不上旁边人来人往,下班的同事挨个路过看热闹,随手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撂,几步冲上前,伸手死死环住沈砺川结实的腰身,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
心里绷了一天的弦,一下彻底断了,委屈劲儿涌上来,她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沈砺川紧赶慢赶从京都回来,第一时间就往军报这边来,就想着早点见上自家小姑娘一面。
结果刚到门口,就看见她眼圈红红、满脸委屈的模样,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句话没问,稳稳站着把人接住,大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哄着。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她耳边落下,温柔得不像话:“受委屈了,嗯?”
时念哭得肩头一抽一抽的,心里憋得难受,断断续续把抚恤金那桩事全都跟他说了。
“我明明一点错都没有……那些人贪烈士的抚恤金,坑害军属一家人,案子我也查得清楚了,贪官也全都判了……凭什么连登报都不让?”
“本来就该写进军报里,好好敲打敲打那些干部,也给烈士家属一个公道……上面非要压着不让说,就轻飘飘一句内部消化,就把事儿压下去了……”
沈砺川耐心听她把心里憋屈都说完,轻声安抚了几句,顺势扶着她站稳,又弯腰把倒地的自行车扶起来。
沈砺川轻轻安抚着时念,把她拉到旁边,扶起地上的自行车,带着时念来到吉普车旁:“你乖乖坐在车里等我!”
从沈砺川出现的那一刻,时念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很是乖巧的点点头,正想抬头跟沈砺川说稿子的事,一眼就看见门口围着的下班的同事,时念羞的整张脸都红了,转身就龟缩进车了,只留下一句“稿子我交给我王主任了!”
沈砺川对着时念点点头,转身大步往军报办公楼里走,直奔王德发的办公室。
王德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抬头看见沈砺川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去:
“沈旅长,您从京都回来了?这是来找时念同志的吧?”
沈砺川神色淡淡,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是来找你的。”
王德发心里立马有数了,后背悄悄冒冷汗,知道他是来干什么来的,八成是先见过时念了,他硬着头皮赔笑:
“旅长,您说,我听着。”
沈砺川黑眸沉沉的盯着王德发:
“时念写的那篇稿子,明天必须上头版,准时见报。”
王德发一脸为难,连忙摆手解释:
“沈旅长,真不是我故意卡着,是上面专门打过招呼,这桩案子不让往外宣扬,要求内部低调处理,不许公开,不许宣传……”
沈砺川周身气场瞬间冷下来:“克扣烈士血汗钱,欺压无辜军属,明目张胆贪赃枉法。”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罪责,光明正大要还的公道,有什么脸捂着藏着?”
“他们怕丢名声、怕百姓追问,就想把这颗烂疮捂住?”
“老百姓要的从来不是遮遮掩掩,是清正风气,是公道人心,是咱们部队敢查、敢管、敢亮剑!”
“这篇报道,不光要登,还要重点刊发,点名敲警钟,安抚军属,告慰英烈!”
王德发脸色发白,额头直冒汗,苦着脸为难:
“可……上面几位领导那边,我实在不好交代啊……”
“所有责任,我一人全担。”
“出任何问题,我沈砺川一力扛下来。”
“明天一早,准时上版,一字不改,全文刊登。”
王德发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面对沈砺川这实打实的强硬态度,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我照办,一定照办。”
沈砺川不再多言,转身直接走出办公室。
出了办公楼,他拉开车门就看见车里的小姑娘,刚刚哭过一场,鼻头红红的,眼睛也肿着,可怜巴巴一小团。
他心头软得不行,伸手轻轻捧住她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还哭呢?都哭成小花猫了。”
时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凑近仔细打量他,才发现他这一趟奔波瘦了不少,下巴都冒出了青色胡茬。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小声嘟囔:
“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看看你,这胡茬长的,看着都像小老头了。”
沈砺川眉梢轻轻一挑,反手一把把人捞进怀里,紧紧圈住: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忙前忙后紧赶慢赶,一路马不停蹄往回赶,就为早点回来见你。”
“幸好我回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你要一个人躲在哪儿偷偷哭呢。”
时念软软靠在他怀里,心里甜丝丝的,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
“哼!你少埋汰人!我那是看见你没忍住才哭的,没看见你之前我斗志可雄壮了!由此可见我觉得你有毒!”
沈砺川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满心都是暖意。
真好,他的念宝很是依赖他,那他所做的事情就有了意义
“走,咱们回家。”他低声道,“回去好好洗洗收拾收拾,免得你嫌弃我老。”
时念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先前心里那点阴霾一扫而空。
沈砺川发动车子,吉普车稳稳往家属院开。
一路上,时念慵懒的靠在副驾上,絮絮叨叨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
“我跟你说,咱家小黄现在可出息了!安安给它取了新名字,叫时乐,现在都是二级功勋犬了!专门负责追踪巡查,厉害吧!”
沈砺川静静听着,忍不住后怕,幸好有小黄发现了端倪,及时阻止了事件的发生,不然他的念宝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真想把他的念宝踹在兜里
时念又跟沈砺川讲起军工厂的陆泽洐,性格温文尔雅,相处起来很舒服云云
听的沈砺川更加不放心了,怎么他才走了几天就有其他人凑上来了
在时念的碎碎念中,很快车子稳稳停在沈砺川的房子前
时念疑惑的问:“你带我来这里干嘛!让人看见多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家属院碎嘴子有多少!”
沈砺川沉默着打开门,蹲下身单手把时念像抱小孩一样抱进了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