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家里那个薄情寡义的父亲,还有那素未谋面的后妈以及那个继姐啥样的。想来多年未寄的钱票和从没接收到的信件,估计还得有一场硬仗要面对。
不过那有何惧?她有钱有空间有物资的,吃饱了撑的,才会稀罕别人仨瓜俩枣的爱。人生已得一分满,何须他人半分怜。
正想着,就见那小战士领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个壮实的小子,身后跟着个比时念还要瘦小的姑娘。那姑娘背上驮着个大包袱,两只手还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整个人被压得微微佝偻,远远看去就像个挪着走的大布包。
那中年妇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一路骂骂咧咧:死贱蹄子,走快点!今儿风这么大,冻着你弟弟,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姑娘身子瑟缩了一下,咬着牙加快脚步,脸色发白。
小战士看着实在不忍,上前伸手接过了她手里一个布袋。
姑娘骤然少了一份重量,身子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时念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她,顺手又拎起她另一只手的袋子。
可刚一用力,手臂就猛地一脱力,袋子地砸在地上。
时念心里一惊:这里面装的是啥啊,这么沉?这姑娘看着弱不禁风,力气竟这么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姑娘笑了笑,咬牙攥紧袋口,连拖带拽地跟着往吉普车旁走。
那姑娘红着脸,低着头,朝她腼腆又感激地轻轻笑了一下。
小战士见时念拎完行李靠在车门边微微喘着粗气,笑着打趣:妹儿啊,你可得多吃饭多锻炼,瞧你这小身子板。
说完便自顾自整理行李,还一边忍不住偷乐。
那中年妇女抱着宝贝儿子早早就钻进了车里。时念和那姑娘等小战士把行李归置妥当,才一同上车。姑娘跟着她妈坐在后座,时念则坐在副驾驶。
车子刚开动没多久,后排就传来妇女尖锐的叫骂声:
讨债鬼!赔钱货!端杯水都端不稳,给你弟弟暖个脚都不会,养你有什么用!
时念坐在前面,拳头悄悄攥紧,心里火气直冒。
女孩子怎么了?犯天条了还是咋?她自己不也是女人?
可这世道就这样,她就算心里再怎么骂骂咧咧,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后视镜里姑娘默默垂下的头,便知道这都是她平日里早已习惯的委屈。
哎!第n次叹气中……
车子开了一段,那妇女大概是歇息够了,开始跟时念搭话:姑娘啊,你多大啦?
时念本不想搭理她,又怕惹事端,冷着声音说:十七。
那妇人一副轻蔑的语气说着:十七啊?那跟我家这贱蹄子一样大。瞧着你刚刚提行李那样,也太不中用了,还是儿子好!你看我这儿子壮的跟小牛犊似的,长大铁定能当干部,为我们老王家光宗耀祖。女儿啊,到哪都是赔钱货!
妈的!时念实在忍不了了,蹭的一下转过去:这位大婶,下车吃大粪了,嘴巴那么臭!女儿怎么了?你也是人,你还作贱自己的同性。别忘了你也是一个赔钱货,哦不,你还是一个老赔钱货。
车内安静了一瞬,那妇女被怼得张嘴就要骂时念。
时念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
这可是部队边上,讲纪律讲风气的地方。你再敢骂一句,等下到了营地,我直接去妇联找同志评理,让大家都看看,你是怎么当妈的。
妇女脸色瞬间变了变,显然没料到她来真的。
后排的妇女这会有点害怕了,憋了一肚子气。见到身边的女儿缩着脖子在边上,又忍不住低声咒骂:丧门星、赔钱货,养你有什么用,就知道浪费粮食。
时念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劲:
婶子,我劝你嘴下积德。
妇女一愣,随即横起来:我骂我自己闺女,关你屁事!
时念冷笑一声,语气干脆又狠:
你自家闺女你疼不疼是你的事,但你张口贱蹄子、闭口赔钱货,这叫虐待,叫歧视女性。
随即时念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再让我听见你骂一句,真闹到妇联那边,你宝贝儿子也跟着脸上无光,以后在部队家属院都抬不起头。看他还怎么当大官,还怎么光宗耀祖!
妇女张了张嘴,硬是把脏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再不敢出声骂一句。
时念看那妇女憋着气又不敢还嘴的样,瞬间舒服了。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别人,别给她讲什么忍一时风平浪静。谁让她不爽,那就让谁滚蛋!这不,现在心情别提多美妙了。
开车的小战士目瞪口呆地看完全程,心里还在嘀咕:乖乖!看人还真不能看表面啊!多乖巧的娃,咋一下浑身跟长了刺似的,气场一米八啊!惹不起!看来营长家以后就有热闹看了!
后排的那个姑娘时不时望一眼时念,又低下头去,一会又看一眼。时念对这些都尽收眼底。
如果活着是为了在意别人的眼光,那她宁可活得锋芒毕露,也不委曲求全。
很快车子停在了部队家属院门口。家属院大门是刷着军绿漆的大铁门,两侧立着方方正正的砖柱,顶上嵌着小小的红五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站着持枪的战士,门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着部队家属院,非请勿入。院外是平整的沙土路,路边种着两排整齐的白杨树。偶尔有军人路过,也有拎着菜篮的家属进出。
小战士在门口登完记,拎着包领时念和那妇女一家进了家属区。那妇人先走一步,拐进了一处红砖小院。他又带着时念往前走过三户,指着一栋样式差不多的院子说:这就是你爸家。
上前敲了敲门,很快里头传来一声女声:谁啊?
门一声开了,走出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的确良上衣,留着齐耳短发——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她那位好后妈刘春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