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着发酸的胳肢窝,心里暗暗暗嘀咕:到底是谁教她揪这儿的,疼得钻心,回头非得把那人揪出来好好打一顿才解气。
饭桌上,沈奶奶率先开口:“念丫头,快说说,给我们带新鲜的了?”
时念立刻打开布袋子,冲沈砺川扬了扬下巴:“去厨房拿几个小碗来。”
她把几样咸菜一一摆进碗里,笑着介绍:“这是大院里一位婶子做的,味道绝了,你们都尝尝。”
沈老爷子最给面子,先夹起一筷子,嚼了两口连连点头:“地道!鲜辣爽口,是下饭的好东西!”
陆老爷子夹起一筷子萝卜干,咔哧咔哧嚼完,忍不住夸赞:“这手艺真没得说!念丫头,你跟这人熟不熟?我走的时候想多带点。”
沈奶奶跟着附和:“人上年纪嘴里没滋味,有这咸菜,一顿能多吃两碗饭。”
听着众人清一色的好评,时念心里美滋滋的,可扭头一看沈砺川,这人竟半点反应都没有。
对上她的目光,沈砺川赶紧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等众人都点评完,时念才笑着开口:“不急,以后你们想吃多少,我给你们寄多少。”
沈老爷子一愣:“啥意思?”
时念环视一桌人:“我把做咸菜的那位婶子,招进咱们食品厂了。往后肉干、咸菜都由她负责制作,你们觉得怎么样?”
陆老爷子有些不解:“肉干我能理解,怎么还要做咸菜?”
时念认真解释:“用处可大了。长途行军,战士大量出汗,容易浑身发软、头晕抽筋、恶心口渴,喝多少水都没用,那就是身体缺盐了。咸菜既能补盐,又开胃下饭,行军必备。”
沈老爷子一拍大腿,豁然开朗:“难怪以前行军走着走着腿软眼黑,我还以为是累狠了,原来是缺盐闹的!”
陆老爷子趁机看向安安,语重心长道:“安安,听见没?以后要好好读书,你看你姐姐多有学问,什么都懂。你沈爷爷当年没文化,不懂这些,能活到现在那都是命大。”
安安乖乖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沈老爷子不乐意了:“嘿你个老东西,当着孩子编排我?说得好像你什么都懂似的。”
陆老爷子淡淡回了句:“我不懂,这不正跟念念学吗。”
眼看两位老爷子又要斗嘴,时念连忙打岔:“那大伙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沈老爷子连连点头:“好!想得周到,实用!”
陆老爷子咂咂嘴:“等做出来,往京都送一批,我帮你宣传。”
时念眉眼弯弯:“那可太谢谢您了,产品能不能打进京都,全靠您老帮忙!”
“好说,好说!”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听着像是来了不少人。
一桌人全都疑惑地转头望去。
张妈连忙起身跑去开门,一开门直接愣住——外头乌泱泱站着一大群人。
她伸手挡着门,皱眉道:“你们找谁?有啥事?”
为首的大娘手里攥着两个鸡蛋,满脸堆笑:“老姊妹,我们找时念,她在不在?”
话音刚落,身后一群人纷纷举起手里的青菜、瓦罐、土鸡蛋,此起彼伏地喊:
“我们也找时念!”
张妈被吵得头疼,急忙阻拦:“别吵别吵,首长们正在吃饭,你们找时念同志干什么?”
话音未落,沈砺川大步走了出来,面色冷峻,沉声开口:
“你们有什么事?”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一院子的大娘婶子被他身上久经沙场的军人气势压得不敢出声,手里拎着的鸡蛋、青菜都悄悄往下放了放。
为首的牛大娘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带着局促又热切的笑,搓着满是老茧的手:
“沈首长,我们真不是来捣乱的!就是听说念念把王婶她们招进食品厂做工了,我们大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来问问,厂里还缺不缺人手。”
后面一个扎蓝布头巾的婶子赶紧接话:
“对!我们大院这些家属,天天在家闲得慌,腌菜晒菜都是一把好手!食品厂要是缺人,我们全都能上!”
这话一出,周围七八个婶子大爷跟着附和,瞬间又热闹起来。
“俺会腌萝卜干、腌酸菜,手艺传好几代了!”
“俺也能干!保证干净卫生,绝不糊弄!”
屋里的时念听见动静,扶着桌沿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沈砺川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时念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看着门外一张张盼着能有份活计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是她早就想好了,食品厂的工作,要留给因伤退伍的军人,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时念定了定神,笑着开口:“各位大娘婶子,你们说的话我在屋里都听见了。今天我也跟大伙交个底,我开这个食品厂,第一批要招的不是家属,是退伍、受伤、残疾的军人同志。”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婶子们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大半,有人小声叹气,手里的菜篮子也垂了下去。
一个大娘忍不住问道:“那……那我们家属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见众人情绪低落,时念连忙放缓语气:“婶子们别灰心,我话还没说完。厂子刚起步,第一批岗位有限,必须先紧着退伍军人。但以后订单多了、忙不过来、咸菜酱菜量大了,我第一个就来找咱们大院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眼里又重新燃起光亮。
一个大娘爽朗一笑:“念丫头这话我可记牢了!啥时候缺人手,可千万别忘了我们!”
另一个婶子急忙附和:“对对对,有活可别落下我们!”
时念连忙道:“放心放心,绝对不会忘!时候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
大娘赶紧举起手里的鸡蛋:“你看我这都带来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起手里的东西。
时念连忙摆手拒绝:“可别!心意我收下了,往后有岗位了,我一定挨家挨户去喊!”
众人这才彻底放心,三三两两慢慢散去。
等人都走干净,时念轻轻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砺川,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们会为了工作闹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