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时建国这辈子从没被人这么当众指指点点过,浑身不自在,屁股在座位上蹭来蹭去,忍不住侧过身,拉了拉时念的袖子:念念,要不……还是让了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他实在受不了这难堪的氛围
坐好,别动。时念头都没回,只微微侧过脸,递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啥人啊!被人骂成这样也不知道还个嘴!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这时乘务员快步走过来,他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太太、哼哼唧唧的孕妇,再看看满地狼藉的行李,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字,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端坐在座位上的时念身上。
时念当即站起身,她伸手从时建国手里接过那两张皱巴巴的票,递到乘务员面前:同志,您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的票。
说完,她侧身一步,手指直直指向地上还在撒泼的两人:她们想强行占座,仗着自己是所谓的军官家属,不让座就出言威胁,说要动用关系撤掉我父亲的职位,威胁不成,就开始撒泼打滚、当众闹事。
她顿了顿,眉头轻轻一蹙:我也想发扬雷锋精神助人为乐,可我上车的时候被人群踩伤了脚,行动不便,全程需要我父亲照顾,实在是有心无力,没法让座。
你放屁!
老太太一听,立马从地上地一下弹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半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你刚刚扔我行李的时候手脚利索得很!哪有受伤的样子?现在这样装给谁看呢?
她一边骂,一边往前逼近了两步,唾沫星子喷得老高,我告诉你!我那包里全是贵重东西!要是摔坏一点、弄丢一件,你十个脑袋都赔不起!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歹毒得很!
她说到激动处,双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的一声脆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给我道歉、把座位乖乖让出来!好好巴结巴结我,我女婿位高权重,随便提携你们一把,够你们父女俩少奋斗十年!
她眼珠一瞪,声音又拔高了八度: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太一通威胁,听得周围人都暗自心惊,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生怕被这疯劲波及。
时念眉头轻轻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当着乘务员的面都敢这么勇,真是又蠢又坏。这倒好办了,正好借此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当即往后退了小半步,对着乘务员一脸惶恐又无奈:乘务员同志,您都听见了,我们普通老百姓,实在惹不起这种大官家属。
她说着,眼神往孕妇肚子上瞟了一眼:再说这位阿姨怀着孕,身子金贵,万一真因为这点争执动了胎气、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们百口莫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眼神恳切:实在不行,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个卧铺吧,我愿意补差价换座。我们惹不起,但躲得起!
乘务员也被这老太太撒泼打滚闹得头大如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侧过身,对着身边跟来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人点点头,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后车厢跑去
乘务员这才转过头,看向还在喘粗气的老太太,语气严肃,带着明显的呵斥:大娘,我尊重每一位军区家属,但尊重是相互的,不是你肆意蛮横、无理占座的理由。没有买到座位票,身体不便可以好好和乘客商量,没人会不近人情,但恶意占座、还出言威胁、当众闹事,就是你的不对了。
老太太脖子一横,满脸不服,腮帮子鼓得老高,还想张嘴撒泼骂人。
旁边的孕妇心思更细,眼珠子滴溜一转,连忙伸手拽住老太太的胳膊,手指在她手臂上用力捏了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往乘务员胸前的徽章上瞟了一眼,示意她别再闹了,免得闹大不好收场。
老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但下巴还扬得老高,脸上依旧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表情
没过多久,刚刚离开的工作人员快步折返回来。他凑到乘务员耳边:“师傅,高级软卧还剩一间”
乘务员闻言,瞬间面露难色,眉头拧得更紧
贵宾软卧是专门留给外宾、首长的专属席位,规矩森严,寻常乘客根本没有资格入住。
他刚想开口跟时念解释情况,耳尖灵敏的时念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她二话不说,右手探进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两本证件,一本军报工作证,一本军工厂翻译证递给乘务员:同志,您可以核实一下我们的身份。
说着,她转头,眼神往还在愣神的时建国脸上一扫,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赶紧的。
时建国连忙反应过来,从兜里取出证件,一并递了过去
乘务员疑惑地接过证件,低头翻开查看。只看了几眼,他脸上的为难和轻视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郑重与恭敬。
他双手捧着证件,小心翼翼地合上,双手递还给时念:两位同志,抱歉让你们受委屈了!请随我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像一记闷雷,直接把旁边的老太太和孕妇彻底劈傻了。
老太太张着嘴,孕妇扶着肚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时念从容的接过证件,装进包里
她对着还一脸狐疑的时建国递了个眼色,时建国满心疑惑,却还是乖乖拎起行李,帆布包往肩上一挎,跟着乘务员抬脚往前走。
路过母女俩身边时,时念脚步微顿,她侧过头,眉眼淡淡一挑:真巧,我们也是京都军区的。她顿了顿:说不定往后在军区大院,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不再多看二人惨白呆滞的脸色,径直抬步,潇洒扬长而去。
两人一走,原地彻底死寂一片,连周围的窃窃私语都停了。
过了好几秒,那孕妇心慌的厉害,手指像铁钳一样紧紧掐着老太太的胳膊,声音发颤:妈……他们、他们也是京都军区的人?完了,我们刚刚还威胁人家……会不会、会不会给刚子闯祸了?他本来就不想让我来,这要是真得罪了人,他再把我们赶回去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