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云垂眸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许母见她把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很是欣慰地点点头,随即放缓了语气,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曼云啊,等你以后嫁进沈家,可别忘了你妈这份苦心啊,为了给你弄到这东西,我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将来日子好过了,可得多拉扯拉扯你弟弟,你在娘家,往后也能有个依仗不是?
许曼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很快藏起情绪,笑着看向许母:妈,我知道的,那毕竟也是我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不管呢?
许母乐呵呵地抬手给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这才妈的好闺女!你再好好打扮打扮,妈去给你做点吃的先垫垫,一会儿去了沈家,别光顾着吃,得有点眼力见儿!
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咔哒一声手里的木梳子断成了两节,镜子里的许曼云,脸色一寸寸阴沉下来,眼神深得吓人!
从小到大,她好像就是为弟弟而活着的,小时候她少吃一口,弟弟就能多吃一口,美名其曰好长个儿,长大了,就得找个门第高、家世好的,往后好帮衬弟弟,这一套说辞,她听得耳朵都起了茧,现在一听话头她就想吐!
不过,她妈盯上的是沈家的门第,而她盯上的,是沈砺川这个人!
这大概是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她跟她妈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许曼云低下头,摊开手掌,看着捏在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纸包,眼里迸出一股势在必得的狠劲!
沈砺川,必须是她的!
北延家属院对于沈砺川来说是熟悉又陌生的,熟悉的是这是他父母住的地方,陌生也是因为这是他父母住的地方!
他走进家属院,拐过两栋楼,在倒数第二排的独门小院前站定!
铁门虚掩着,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今天进了这扇门,他那少的可怜的亲缘线估计要在断一根了!
院子里收拾的倒是很齐整!
沈砺川站在院子当中,目光一寸寸扫过!
沈母不是个好母亲,这一点他从小深有体会,但这女人爱面子、自尊心强,最得意的事就是听人夸一句沈嫂子持家有道!
所以沈父沈母住的这个小院永远都是窗明几净的,连墙缝里都扫不出一点灰尘!
正想着呢,厨房里一声响起炒菜的声音,沈砺川上了台阶推开门走了进去!
厨房里正炒菜的沈母听见开门的动静,连忙从厨房出来:谁呀!
话说到一半,看见屋里站着的人,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亮:砺川?!你、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快快快,进屋进屋!
这一刻,她的高兴是真的,一身笔挺的军装,人高马大的,这可是她生的!
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街坊四邻谁见了她不得夸一句,她是个会生的!
可当她迎上去,对上沈砺川的那双眼睛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那双黑眸,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母子之间的亲切,只看到了沈砺川对他的冷漠和审视!
这哪像是母子之间才有的神情!说一声看她跟看嫌疑犯没两样!
沈母的笑容僵了僵,手指下意识地往围裙兜里一伸,指尖碰触到那个小小的纸包!
她心里直跳,可一想到这么多天翻来覆去想好的盘算,时念跟她不是一条心,想要晚年儿孙绕膝,必须要让曼云进门!
该赌,还是得赌一把!
就算有被发现了,难道沈砺川还能把她抓起来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热情道:儿子,你先坐!饭一会儿就好,妈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厨房钻!
我爸呢!
身后,沈砺川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听不出起伏!
沈母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门槛,闻言心里一声,她背对着沈砺川,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干笑两声:
那个……那个你爸那人你还不知道吗?工作狂!一颗心全拴在研究所里,先不用管他,老毛病了,到饭店了,自然就回来了!你自己先坐那休息一会啊!妈这还有两个菜!”
随即哎了一声:“瞧我,越老越糊涂了,家里没葱了,妈去隔壁借两根葱,鸡汤加点葱花才香呢!
她说得又急又快,说完也不等沈砺川回答,脚步匆匆地就出了院门,铁门在她身后地一声就关上了!
出了门,沈母贴着墙根长出一口气,随即撒开腿就朝院外跑去,得赶紧找人给许曼云捎个信,让她赶紧过来!砺川这小子从小就冷心冷肺的,万一等着急了转身走了,她这计划不就全落空了么!
院子里,沈砺川冷眼看着那扇晃荡的铁门,直到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在屋里慢悠悠地转了几圈!
堂屋不算太大!堂屋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靠墙摆放着一排柜子,柜子上摆着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沙发和长条茶几上铺着白色钩花的桌布,暖水瓶、搪瓷缸、玻璃罐头瓶插的鸡毛掸子,一样一样摆成直线!
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小小的他板着脸站在最边上,他还记得那天拍这张照片时,沈父还说拍完就带他一块回家的,讽刺的是,全家福带回来了,却忘记了他!
客厅和灶间就隔着一道门帘,帘子斜拉着被一根绳子挂在左边的墙上!
让沈砺川觉得有意思的是,八仙桌上还奢侈的放了一瓶特供茅台,厨房里的肉香一阵一阵的飘出来,他冷笑一声!
都准备好了,那他就坐等开席好了!
好大一会,沈母才捏着两根葱,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砺川啊!饿了吧!那抽屉里有桃酥你要是饿了就先垫吧两口,妈这很快就好啊!”
说着就进了厨房
沈母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翻飞,油星子噼啪作响,红烧肉的香气混着鸡汤的鲜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曼云那丫头怎么还不来?她一边颠勺一边着急的嘟囔,眼看饭菜都收拾好了,总不好现在就端出去吧!
就在她想在找个借口出去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门外响起许曼云那甜美的声音:“沈伯母,你在家吗?”
随即院门一声被推开,许曼云踩着皮鞋走了进来,新烫的卷发随着步子一颤一颤,初春的天,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长袖的确良衬衫,还掐着腰,冷不冷的不知道,倒是把身材衬得更加窈窕了!
一进门,眼睛就像生了根似的黏在沈砺川身上!
呀!砺川哥也在啊!真是好久不见!她声音放得又软又甜,自顾自地拉开沈砺川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