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的手刚碰到许曼云的裤兜,指尖就触到一个鼓啷啷的、硬邦邦的纸包!
她像似触电了似的,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怎么会……怎么会呢……她明明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怎么不会!沈父在背后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讥讽,这姑娘野心大着呢!就你这个蠢货,还拿人家当亲闺女!我都提醒过你多少回了,你当我是害你呢?!还有她那个妈,这些年从咱们家划拉走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砺川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表!
想好了吗?写经过,还是等着保卫科上门来抓你?人要是死在家里,那可就由不得你选了!
他的语气淡得就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沈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剩微弱抽动的许曼云,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这回,是真的知道怕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过去,认命地捡起钢笔和本子,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写了两行,手抖得再也握不住笔,抬头想求饶,对上儿子那双结满了冰的眼睛,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手腕一松,那张纸打着旋儿,飘飘悠悠,落在了脚边的地上!
沈砺川弯腰捡了起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上辈子,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摊上这么一个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结了冰的湖,他把纸递给沈父:您也签个名吧!
沈父一把接过,凑到眼前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越看抖得越厉害,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捏得作响,边缘都卷起了毛边!
有那么一瞬,沈父几乎想冲上去活撕了沈母!他猛地扭头,一双眼睛烧得通红,死死瞪着沈母,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一句:
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无耻!
沈母瘫坐在地上,被这一眼钉得浑身战栗,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沈父收回目光,二话不说,签上大名,又蘸了印泥,重重按下一枚鲜红的指印!
这一枚指印落下去,这张纸就不再是家宅里的一张字据了,它成了一份有当事人亲笔、有见证人画押的证词!
沈砺川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衣兜,抬眼看向沈母:现在,可以把你的人送去医院了!
沈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让我去送?!
沈砺川淡淡道:精力这么旺盛,怎么就送不了?
我是你妈!
从你想给我下药那一刻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你就不是我妈了,不把你送进去,是我还念着你生我一场,往后除了基础养老,别的.......您就别妄想了!
他声音忽然一沉,陡然冷了下来:
记住了,念念是我护着的人,您但凡敢出现在念念面前一次,但凡动一丝害念念的念头,这张纸,会先一步送到军政部,不信,您大可以试试!
顿了顿,他最后补了一句:还有,那个女人要是还能活着,替我转告她,从今天起,她们整个许家的没落,她就是头一号!
说完,他再不看沈母的反应,抬手整了整军装,拉开大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院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地缩回了脖子,各自关门闭户!
沈砺川前脚刚走!
沈父指着沈母冷声道:“要是不想吃枪子,自己把事处理好!”
说完就追了出去!
沈母生怕许曼云真出了事,没办法,只能咬咬牙,连拖带拽地把人事不省的许曼云弄到院里的板车上,许曼云披头散发,浑身水淋淋的,狼狈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沈母回屋抱了一床旧棉被,囫囵给她盖上,又把麻绳往肩膀上一搭,弓着腰,一步一咬牙地拖着人往卫生室走去!
偏偏就在这时候.........
左邻右舍的门,一家一家,全都一声打开了!
一个好事的大娘端着个菜篮子出来,往门框上一斜,扯着嗓子就喊开了:
哎哟!沈嫂子,这不是常来找你玩的曼云丫头吗?
咋弄成这样啦?出啥事了?
哎哟,这大冷的天!浑身都湿透了!造孽哟——
沈母肩上勒着麻绳,心急如焚,偏偏这些好事的一个个半点眼力见都没有!不知道搭把手也就算了,还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板车跟前,伸长脖子看个没完!
她这辈子最看重的那张脸,今天算是被全院人扒了下来,扔在脚底下,踩了个稀碎!
沈母低着头,咬着后槽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步一步把板车拖出了大院!
身后,好事的邻居已经挤眉弄眼地咬起了耳朵,说的是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许曼云往后这名声,是彻底、彻底地报废了!
大院门口,沈砺川正一脸笑意地摸着赵华和狗蛋圆溜溜的脑袋: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赵华嘿嘿一笑,耳朵尖悄悄红了:那个……能帮到砺川哥哥,我很开心!
狗蛋吸溜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我也一样!
沈砺川微微一笑:嗯,都是好孩子!
顿了顿,他又问:我好多年没回这儿了,你们见我第一眼,怎么就认出我了?
赵华地挺直了脊背,扬声道:我从小就有个伟大的理想,长大了要像砺川哥哥一样,扛枪当兵,保卫国家!沈爷爷闲下来的时候,就拿着你穿军装的照片跟我们说,你是大英雄!院里的荣誉墙上也贴着你的照片呢!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狗蛋抬起袖子擦了把鼻涕,无比认真地点点头:我也一样!
在两个娃娃纯真的目光里,沈砺川刚才滋生出的那股戾气,不知不觉消下去了大半!
他心情极好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好!那希望你们守住本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们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赵华立马顺杆往上爬:砺川哥哥!那我们长大以后,能做你的兵吗?我想做你的兵,跟着你一起打跑坏人!
狗蛋也立马支棱起来:我也一样!
沈砺川颔首,语气严肃,目光却很温和:可以,但当兵靠的不是一腔热血,好好念书,练好体魄,遇事勇敢有担当,肯坚持,能吃苦,总有一天,军营的大门会朝你们敞开!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一人肩上扛着根竹竿,呼啦啦笑着往家属院跑去,竹竿梢头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沈砺川立在原地,静静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跑远、拐弯、消失,心底那片冷得发硬的地方,轻轻软了一块!
他抬头,望向天边的云彩,不由得想:等将来,他和念念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样鲜活可爱,眼里有光,无忧无虑?
正感慨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