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雅缓缓扭过头,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站在床前,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的何保国,声音尖锐而颤抖:“明天我就要被罚去扫厕所、当众检讨了!这就是你说的会护着我,会给我富足的生活?你还有脸问我闹什么?!”
何保国盯着江清雅,眼底积压许久的失望,在这一刻全数倾泻而出,像山洪暴发般汹涌:“你说的这些,我难道还没满足你吗?造成这一切的,难道是我做出来的吗?现在的我,别说往上提一提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撸下去!到时候,你就跟我去农村种一辈子地吧!想闹,你就继续闹吧!”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看着身边战友如今一个比一个升得高,曾经一起肩并肩作战的兄弟,现在他见了都得先敬礼,有些甚至都没资格在见了,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江清雅也是一肚子的不满和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你把你前妻和孩子弄到家里来,能有现在的这些事吗?结婚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不会再管他们,你只想和我相守一辈子!可是现在呢?”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几乎戳到何保国脸上,声音凄厉:“扫院子劳役、公开检讨、公示过错!何保国,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当众折辱,一句话都不为我辩解!你就是这么护着我的?!”
何保国被江清雅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攥着拳头,低吼出声:“还辩解?!我有脸辩解吗?我有那个立场辩解吗?”
他声音发哑,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一样:
“你是不是忘了,你关在门外的是我儿子,我亲儿子!你的心是不是太狠了?”
“我自问,除了有个前妻和儿子,没做过对不起你哪怕一件事,结婚前我是答应过你,不再管他们母子,这事老子认!可现在他们在老家活不下去了,来投奔我,只求一口活命的饭、一个避雨的地方,相反自从他们来了以后,家里家外都是他们娘俩在干,油瓶倒了你都不扶一下,就这样,你还容不下他们?”
江清雅抱着胳膊,下巴微抬,冷笑声更甚:“我容不下?何保国,不说别的,你换位想想,若我也有个前夫,他走投无路,我也把人接来跟我们一起过,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话锋一转,眼里讥讽更浓了:“再说了,以我以前的家世,我带来的人,可不会像你那个乡下前妻一样粗鄙土气!”
这话像一个巴掌,把何保国在她面前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当年和何二妮离婚再娶江清雅,他确实存了几分见色起意的心思。
从一穷二白、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的人家,一路爬到团长的位子;在人均二三十块的年月,他每月能拿一百多。
钱有了,权有了,想娶个家世高贵、模样漂亮的女人,在他看来也无可厚非。
男人升官发财,美人入怀,不都这样?
可轮到他,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
如今团长位子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难道他最后的结局,真的要落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何保国怔怔的看着眼前满脸瞧不起他的女人,忽然想起自己升职加薪后,回头看他前妻时,也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此刻他像被人当众扒了皮,所有不堪都晾在太阳底下。
原来他所谓的高门贵女,从来就没看得起他!
想通这一切,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声,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怪江清雅?
他不也一样?攀上高梯,就瞧不上陪他一路苦过来的人。
这就是报应啊!
他喉结滚动,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得对,从头到尾都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配我,确实委屈你了。”
江清雅自小就是个会看人脸色的,看着何保国脸色阴晴不定,最后竟化成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她不知道他想到什么了,但仗着何保国这些年对她的容忍,仍高昂着头,冷声道:
“不然呢?何保国,我实话告诉你,留在你身边,本就是无奈中的将就,你别指望我能够陪你同舟共济,你最好想方设法保住如今的地位;以你的软弱无能,我也不指望你能到沈旅长的位置,可你要想回家种地,恕我不能奉陪!”
何保国如遭重击。
当年子弹贯穿胸口,也没这样窒息。
这就是他放弃升职机会、抛弃亲儿子也要保下来的女人?
讽刺!
真是太讽刺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彻底的疲惫与冰冷:
“好!”
“很好!”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明天我就把离婚报告递上去,大西北的农场想必更适合你,到了那儿你也不用觉得孤单,毕竟你爹妈哥嫂都在,我也不当这个恶人了,这么多年拦着你们一家团聚,倒显得我多此一举了!”
说完,“砰”一声摔上房门,大步离开了!
江清雅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没想到何保国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可一想到离婚,她又有了底气,她不信何保国真舍得跟她离。
毕竟当初他看上的,不就是她年轻貌美、性子清冷孤傲吗?
看着紧闭的房门,她嗤笑一声。
何保国若真想离婚,也不会这么多年,每月雷打不动地给她远在西北农场的父母寄钱寄物、打点关系了。
夜色浓稠,昏黄灯光下,家属院沉沉睡去。
在这方寸之地,各家有各家的欢喜,各家也有各家的愁。
何保国就是那个愁的!
他枯坐在书房凳子上,桌上摊着刚写好的离婚报告,死死盯着,一直坐到起床号响起!
他洗了把脸,没像往常那样给江清雅备好热水早饭,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留,转身径直走向政委办公室!
……
初夏时节是时念最喜欢的时节,不冷不热,风里还带着草木香,所有一切都刚刚好。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没进空间睡,躺在软和的被窝里睡得正香,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时念眯着眼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仔细听了一下,拍门声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她松了口气,重新缩回被窝里,反正跟她没关系。
眼皮刚合上,自家房门又被敲响了,紧接着就传来苏晚晴激动的声音:“念念,快起来!王主任带人去抓江清雅当众做检讨了,去晚了就看不上热闹了!你快点,我先去占个好位置!”
话音没落,就是一阵哒哒跑远的脚步声!
时念一愣,脑子清醒了几分:“对哦!今天可不就是江清雅当众作检讨的日子嘛,这好戏可不能错过!”
这么想着,她一骨碌就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