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清雅正站在门口,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手还拎着一网兜水果,脸上挂着她那标志性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温婉贤淑,好像已经在镜子前演练了千百遍一样,但看在时念眼里,却依旧是那么的刻意、那么的虚伪。
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时念心里忍不住想翻白眼。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什么关系多好的朋友呢!
时念抱着胳膊,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淡淡地开口:“江婶子,你找我有事?”
随后,时念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江清雅手里牵着的小男孩身上。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不就是上次在山上发高烧、被她撞见虐待的那个小男孩吗?
看这架势,这江清雅是转性了?
还是以此来讨好何保国,才勉强保住了这段婚姻?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跟她时念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这个女人今天找上门来,到底想干什么!
在听到时念又一次、当着她的面,叫她江婶子的时候,江清雅的心里,真是恨得牙痒痒!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时念这张句句诛心的嘴!
要不是这个贱人多管闲事,把何保国前妻和儿子的事情闹得满大院人尽皆知,让她颜面尽失,她现在又何必放下自己大小姐的身段,处处讨好、迁就何保国那个粗人!
原本,她以为何保国是舍不得跟她离婚的。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
可没想到,男人一旦变了心,竟然可以这么残忍,这么绝情!
她也想硬气一回,一走了之。
可是,她远在西北的父母兄嫂,没有何保国这层身份的庇护,在这个世道,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不能离婚,也不敢离婚!
现在,再看着面前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罪魁祸首,江清雅怎么能不恨!
那恨意,就像毒蛇一样,在她心里疯狂地噬咬着她。
她本来是想把沈砺川勾引过来,变成自己的男人。
比起沈砺川的身份、长相和气度,何保国简直一无是处,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但沈砺川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冷硬,太过不近人情!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连美人计都用上了,结果却连他方圆五十米都没能靠近。
最后,更是连沈砺川的面都见不到了!
现在,还不是和时念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她眼神瞄了一眼时念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睛里的冷光一闪而过!
既然明的接触不了沈砺川,那就只能从时念这个女人身上下手了!
这么想着,江清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脸上瞬间就漾开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笑容:“哎呀,时同志,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听说你回来了,左右也没什么事,就想着过来坐坐,联络联络感情,顺便……提了点水果,给你尝尝鲜!”
说完,她还故作姿态地、一脸歉意地问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时念就那么静静地、像看小丑一样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卖力地演戏。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们俩之间,虽算不上是什么杀人灭族的仇人,但怎么也算得上是已经撕破过脸、互相看不顺眼的死对头了吧?
她怎么就能做到,看见自己还能笑得一脸热络,仿佛之前那些不愉快都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甚至还拎着水果主动上门示好?
这就让时念感到很是费解了!
这女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不过,费解归费解,时念可没打算配合她演出。
她也扯出一个假笑:“打扰倒是算不上,我左右也是闲着,只不过……我这个人,天生就不爱跟人寒暄客套,也不喜欢吃嗟来之食。”
江清雅看着时念脸上那副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的笑容,真的很想冲上去撕烂它!
她最恨的,就是时念这种好像全世界都会为她让路、所有阴谋诡计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的坦然和底气!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了。
她强忍着,缓和了一下自己僵硬到快要裂开的表情,才继续用那种客套又疏离的语气说道:“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我本来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缓和一下关系,看来……倒是我自作多情,多余了。”
时念闻言,立刻伸出手,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打断她的话:“哎,打住,我们之间,没有误会,纯粹就是脾性不合,观念也不一致,所以,也就没有必要硬要凑在一起了,你说对吧,江婶子?”
这话,时念说得已经非常直白、也很不留情面了。
想必以江清雅这种自尊心比天还大的女人,肯定是受不了这种羞辱和拒绝的。
时念也不想再跟她多废话下去了。
有这个时间跟她在这儿虚与委蛇,还不如回去看她家花坛里那些翩翩起舞的蝴蝶来得自在!
“疼!”
就在这时候,一个细细弱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江清雅身边传来。
是江清雅一直牵着手的那个小男孩发出来的声音!
时念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严肃的说道:“江婶子,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是因为什么受的处罚了?怎么好好拉着孩子的手,孩子就喊疼呢?你这是……使了多大的力气啊!”
江清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她干笑了两声,解释道:“时同志,你说笑了,我怎么会故意捏小孩子的手呢?估计是这孩子的手太过娇嫩,我不小心……手劲大了一些!”
时念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警告:“最好是这样,不然,我可管不住我这张嘴,万一哪天又不小心说漏了什么,传到何团长耳朵里,那就不太好了!”
说完,她不再看江清雅那张精彩纷呈的脸,直接转身走进院里,丢下一句冷冰冰的逐客令:
“要是没事,就请回吧。大家都挺忙的!”
随后,时念“砰”的一声,毫不客气地将院门给关上了!
那巨大的关门声,仿佛一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江清雅的脸上。
江清雅站在门前,看着那扇在她面前紧紧关闭的、冰冷的木门,她那张精心维持的、温婉贤淑的假面,终于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紧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那双原本还算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的巨浪!
站在她身边的何小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着江清雅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立刻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那瘦弱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像一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无助的小兽。
然而,正处于暴怒边缘的江清雅,对这一切却毫无察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给占据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于从那种极致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一甩手,将何小东的小手从自己手里甩开,然后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何小东被她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看着江清雅远去的背影,心里更加害怕。
可是,江清雅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了!
她就那么背对着何小东,一动不动地站着。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投下了一片诡异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然后,她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姿态,转过头来。
她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柔可亲的笑容,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何小东被她看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随后,江清雅又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他走了回来。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何小东的心脏上。
她走到他面前,重新拉起他那只冰凉的小手,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笑着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呀?走,跟阿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