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听见张妈这话,拿着扇子的手一顿,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张妈,肚子好沉,我不太想动。”
以前肚子还没显怀的时候,时念还不觉得怀孕有多辛苦,该吃吃该喝喝,跟个没事人似的。
可现在,眼看着就快临盆了,她感觉自己肚子上就像是扣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盆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别说走路了,就是坐着,都觉得累。
张妈虽然自己没有怀过孕,但是沈奶奶、大伯母、二伯母她们怀孕的时候,都是她在身边贴身照顾的,她自然知道怀孕的女人有多辛苦,有多不容易。
可大夫也说了,越是到孕晚期,越不能总躺着不动,要多走动走动,这样生产的时候才能少遭些罪,生得也顺利些。
于是,张妈便走到时念身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柔声哄道:“念念啊,咱们不走远,就在大院里随便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看,你爸也来看你好几次了,咱们要不就趁今天天气还不太热,去他那看看?你爸一个人住,又是个大男人,粗手笨脚的,生活上肯定没有那么细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收拾收拾、归置归置的地方。”
时念听了这话,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点点头,答应道:“行吧!那就去看看。不然以后该说我这闺女没把他放在心上了!”
张妈见她答应了,顿时高兴起来。
她连忙转身回屋,准备了一个军用水壶,灌满了晾好的温开水,斜挎在身上。然后又从门后拿了一把大大的蒲扇,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时念,慢慢地走出了院门。
别说,这大下午的,太阳虽然还挂在天上,但已经不像中午那么毒了。
大院里的树荫下、屋檐下,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出来乘凉、闲聊的人。
大家见了面,都热情地打着招呼,看见时念,更是免不了要问上几句:“念念啊,这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有几天生啊?”
“快了吧?可得注意身体啊!”
时念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热情的寒暄,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似的。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付了几句,便拉着张妈,专挑那人少、清净的小路走。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时念突然“哎哟”一声,停下了脚步。
张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上前一步,紧张地扶住时念的胳膊,连声问道:“咋了?咋了这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念停下脚步,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然后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笑着对张妈说道:“没事儿,张妈,您别担心,就是刚刚……这小家伙在里头踹了我一脚,劲可真大!”
张妈听她这么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她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看来这小家伙是知道快要出来见妈妈了,心里高兴着呢!这是在跟你打招呼呢!”
时念缓了半天,才借着张妈的力道,慢慢地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高耸的肚子,伸出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假装威胁道:“好你个小家伙!敢踢我?你给我等着!等你晚上你爸爸回来了,我让他好好收拾你!”
张妈听了这话,笑得更欢快了:“哈哈哈哈!他爸爸才舍不得呢!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砺川那孩子,只要有空,就会拉着我问东问西,问我生产的时候该注意些什么,问给孩子准备的东西还差些什么,事无巨细,全都拿个小本本认认真真地记下来了。还有啊,他给孩子准备的婴儿房,他每天都要进去好几趟,开窗通风,把小衣服、小被褥什么的,都拿出来整理一遍,铺得整整齐齐的,还特地嘱咐我,隔几天就要把那些小被褥拿出去晒晒太阳,说这样小宝宝皮肤较弱,晒的越软和盖着才舒服!”
说到最后,张妈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眼睛里满是欣慰。
时念听了这番话,也跟着乐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他竟然背着我做了这么多事,难怪我每次问他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都说,让我只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我操心,我还以为他是敷衍我呢!”
张妈看着时念这副一脸幸福、还带着点小女儿家娇憨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动容。
她伸出手,慈爱地拍了拍时念的手背,感慨地说道:“念念啊,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在没遇到你之前,我们……我们一度都以为砺川这孩子,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呢!”
一说到这个,时念的兴趣立刻就被勾起来了。
她好奇地八卦道:“啊?不至于吧?砺川多好啊!能力强,长得又帅,光我知道的,追他的女孩子都不下四五个了,他怎么就一个都没看上眼呢?”
张妈嗨了一声,摆了摆手,直言不讳地说道:“那算什么!砺川小时候,在我们整个大院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好看!皮肤白,眼睛大,睫毛又长,家里那几个皮小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那时候,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又何止四五个啊!我们当时心里都还盘算着呢,看看砺川跟哪家的小姑娘走的近,好直接跟他把娃娃亲给定下来呢!”
张妈说得有点高兴了,一时口无遮拦,差点把当年那些“黑历史”都给抖搂出来。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干笑两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个……念念,你可千万别介意啊!那时候……那时候我们老一辈的都兴这个,讲究个亲上加亲,喜欢给孩子们定个娃娃亲什么的……”
时念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挺有意思。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我可没介意,张妈,您接着说,我听着呢!”
别说,时念现在是真的挺好奇的。
她很想知道,当年到底有多少家的姑娘,跟沈砺川定过娃娃亲!
张妈看时念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道:“要说这定娃娃亲,那也都是我们大人一厢情愿的意思,砺川那小子,可一点想法都没有,我记得啊,以前前司令家有个小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活泼可爱,粉雕玉琢的,像个糯米团子一样,谁见了都喜欢。那小姑娘也特别喜欢凑到砺川跟前,一口一个‘砺川哥哥’地叫着,可亲热了,结果呢?你猜怎么着?”
张妈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着?”时念配合地追问。
“结果啊,”张妈一拍大腿,“这个臭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抓来一只大青虫子,‘啪’地一下就扔到了人家小姑娘的手里!把那小姑娘吓得‘哇’一声就哭了,从此之后,只要一看见砺川,就吓得直往她妈妈身后躲,跟躲瘟神似的!”
“……”
时念听得嘴角直抽,一脸的难以置信。她实在无法把那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沈砺川,和那个会往小姑娘手里扔虫子的“熊孩子”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