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川越听张妈的话,心里越是觉得不对劲。
人为的?
疯女人?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他连忙扶住张妈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而锐利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追问道:
“张妈!您刚才说什么?!念念发动……是人为的?!到底是谁?!”
张妈被他这眼神看得一哆嗦,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也顾不上别的了,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带着哭腔说了出来:
“是……是江清雅!是何保国他媳妇!我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她竟然把何小东那个孩子,朝着念念的后背,狠狠地推了过来!那孩子……那孩子看着还没安安大呢!她……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啊!念念被她撞得动了胎气,当场羊水都破了……那孩子……那孩子也被送到医院来了……”
沈砺川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片令人胆寒的死寂。
他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捏得咔咔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江清雅!
又是江清雅!
他早该想到的!
他早该在那个女人第一次试图接近他的时候,就应该出手将她控制起来!
是他的疏忽!
是他的自大!
他以为他警告过何保国,那个女人就会收敛。他以为他派人盯着,就能护念念周全。
可他没想到,那个女人的胆子,竟然大到如此地步!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的念念下此毒手!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沈砺川的全身。
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脸震惊和愤怒的小李。
那双赤红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寒潭,死死地锁定了小李。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暴虐、仿佛要将周围一切都撕碎的恐怖气场,让走廊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沉稳,而是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沙哑、粗粝,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小李!”
“传我的命令!”
“立刻通知保卫处,逮捕江清雅!”
“罪名:故意伤害军属,致使孕妇早产!”
“我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站上军事法庭!”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毫不掩饰的冷酷。
“立刻通知保卫处和纪委,封锁何保国的办公室和住所!卸了他的木仓!以涉嫌纵容家属伤害军属,管教不严,严重违纪等罪名,实施军事看押!”
“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他见任何人,不许他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跟在沈砺川身后的小李,在听到江清雅谋害时念的时候,拳头就已经硬了,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那么好的嫂子,现在竟然被人害得生死未卜!
一股怒火从小李的胸腔里直冲天灵盖。
现在听见沈砺川的吩咐,他简直求之不得,立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应道:“是!”
那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把整个走廊的灯都给震碎了。
说完,他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转身,像一阵风似的,领命离去!
小李前脚刚走,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
沈奶奶、沈爷爷,还有沈大伯,都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老宅赶了过来。
一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沈老太太一马当先,她刚一转过楼梯口,就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张妈正一脸泪痕地靠在墙角,六神无主!
而沈砺川,则像个没有感情的门神一样,直挺挺地立在产房门口,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而绝望的气息。
沈老太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她差点没站稳。
她捂着心口,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砺川啊……”
然而,沈砺川没有丝毫回应。
他仿佛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那扇紧闭的、隔绝了他和时念的产房门。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如果不是怕惊扰了产房里的医生,他现在就想破门进去了!
倒是一旁的张妈,听见了沈奶奶这熟悉的声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沈奶奶、沈爷爷他们都来了的时候,她心里的愧疚和后怕瞬间决堤,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到沈奶奶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小姐……”张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自责,“您罚我吧!打我、骂我、把我赶出去都行!念念……念念她今天被人撞得提前发动了,这……这都是因我而起的!是我没有照顾好她!我实在是……实在是没脸再跟在您身边了!”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给跪懵了!
沈奶奶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行着标准旧式规矩的张妈,一时间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以前在家里当大小姐时,才会有的规矩啊。
张妈跟了她一辈子,从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时,就陪在她身边。
她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光景?
新社会了,不兴这套了。
如果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张妈是绝对不会这么不知分寸的。
想到这,沈奶奶望向禁闭的产房,心里更加慌乱了!
她连忙上前一步,沉声说道:“你赶紧给我站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直接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大伯也赶紧上前,和张妈一起,用力地拉着张妈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张妈,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张妈这才顺着他们的力道,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从她们如何出门散步,如何遇到江清雅,如何被她设计,时念又是如何被撞倒、动了胎气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她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她说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后,整个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沈奶奶才缓缓地开口:“这件事,本质上跟你没关系!”
奶奶看着张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本意,也是为了念念,想让她多走动走动,这没有错,错的是心肠歹毒的江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