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乘风走在最前面,落霞山的弟子们跟在他身后,走进长棚。
长棚里面摆着几十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贴着名字。
徐乘风坐在最前面正中间的椅子上,陈南行坐在他左手边,李逍遥坐在右手边。
其他弟子按辈分和年龄依次落座。
秦天明找到自己的椅子,在最后排靠边位置。椅子是木制的,坐垫是棉布包着的,很软。
他坐下来,把大枪从腰间解下,靠在椅子腿旁边。
周围是落霞山的年轻弟子们,有人坐着喝茶,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掏出手机看消息。
李逍遥从前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秦天明看了一眼四周。“人真多啊。”
李逍遥也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穿着各色道袍的道士们来来往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低声密语。
远处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和尚经过,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
几个穿便装的散修站在广场边,双手插兜,神情淡漠。
“人是挺多的。”李逍遥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一些。
“不过可惜,不知何年何月能重回往日之光景?”
秦天明转头看他。“往日光景?”
李逍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大殿的屋顶上,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听师尊讲过。二百多年前,道盟有三十六宫阙、七十二山门。那时候天下道门鼎盛,各山各派人才辈出。”
他顿了顿。“自反攻地面大战开启,足足打了百余年。
百余年间,不少宫阙、山门的掌教道长、前辈们,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以道统人脉断绝、核心法器崩坏、传承遗失为代价,也要打赢那场人族复兴之战。”
他沉默了几秒。
“等仗打完了,三十六宫阙、七十二山门,也打得差不多了。能保留下来的,整合之后,只剩下十二宫阙、二十四山门。”
秦天明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那些穿着各色道袍的年轻面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李逍遥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皱。
“走吧。带你去认认路。食堂在哪,厕所在哪,客房在哪。别到时候找不到。”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挂在腰间,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出长棚,穿过广场。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嘈杂。
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搬桌椅,有人在挂横幅。
横幅红底白字,写着“道盟论道大会”几个字,挂在青苍殿前面的两根大柱子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李逍遥带着秦天明穿过广场,往东边走去。
广场东侧有一排石砌的平房,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客房区”三个字。
李逍遥推开门,带他看了看里面的房间。单人床,书桌,衣柜,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的云海。
他又带他去了西边的食堂,一栋二层木楼,一楼大厅摆着几十张方桌。
食堂旁边是盥洗室,再过去是茶水房。
他一路走,一路指,秦天明跟在后面,把路线记在脑子里。
“论道大会期间,你就住这儿。吃饭去食堂,洗漱去盥洗室。有事去广场找我,我住第三排最东边那间。”
秦天明点头。
“明天七月六号,是祭奠前辈的日子。二百多年的老传统了,从反攻地面大战之后就定下来的规矩。
所有参加论道大会的人,都要先去祭奠堂给前辈们上香。
辰时,早上七点。你穿道袍,你妹妹和钟师弟穿便装就行。”
李逍遥顿了顿。“明天来的外人会更多。各路散修、军方的人、财团的人、佛门的人,还有一些圈内人士慕名来的。你注意点,别跟人起冲突。”
“我知道。”
.....
七月六号,清晨。
秦天明换上那件青色道袍,把大枪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都是落霞山的弟子,穿着青色道袍,腰间佩剑,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妹妹天月与钟武岳紧跟秦天明身后。
祭奠堂在青苍殿后面,一座独立的殿堂。灰墙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色匾额,写着“祭奠堂”三个字。
堂前是一个小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各门各派按照顺序列队,每个山门前面都有一面旗帜。
落霞山的旗帜在最前面左侧,掌门徐乘风站在最前面,陈南行站在他左手边,李逍遥站在他右手边。
落霞山的弟子们依次排在后面,秦天明站在最后排,秦天月和钟武岳站在他旁边。
广场上还有不少穿着便装的人。
有的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红色胸牌;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穿着夹克,手插在口袋里。
有和尚,有军人,有财团的高管,有散修。
他们站在广场两侧,或者在边缘找个地方站着,不参与列队,表情都很严肃。
.....
七点整,三声钟鸣回响,悠长,低沉。
青苍山的掌门从祭奠堂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道袍,袍上绣着银线,腰间系着白色丝绦,头发用白玉冠束起。
他七十来岁,面容清瘦,胡须雪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鸣炮。”
礼炮接连响起。二十一响,每响一声,广场上的人就安静一分。
炮声停,全场肃静。
青苍山掌门转身,走进祭奠堂。
各山掌门依次跟进去,落霞山掌门徐乘风走在第五位。
他们进去上香,一炷香的时间,出来。
接着是各山弟子代表,李逍遥走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支点燃的香。
他走到祭奠堂前的香炉前,把香插进去,退后三步,深深鞠躬。
全场鞠躬。
风吹过广场,旗帜猎猎作响。
秦天明低着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地面青石板的缝隙,缝隙里长着青苔,青苔上还挂着露水。
他直起身,余光扫到广场边缘那个穿军装的少校,少校也鞠着躬,腰弯得很低。
祭奠仪式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去食堂吃饭,有人回客房休息,有人三五成群地在广场上聊天。
秦天月伸了个懒腰。“哥,站了好久。”
“回去歇着吧。明天才是正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