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堂的门关上了。雾气被挡在外面,堂内安静下来。
老道士赤脚坐在讲台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关起门来说话。今天在座的,都是道门自己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各山各派的掌门、长老、淬骨巅峰以上的弟子,上百人,穿着各色道袍,坐满了论道堂。
“先说说军方。”
老道士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
“这些年,军方对道盟的干预越来越深。任务、资源、人员调动,处处都要插一手。美其名曰合作,实际上是渗透。
各山回去之后,要重新评估与军方的合作项目。该断的断,该收的收。道盟的事,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交谈。一个中年道士站起来,抱拳。
“掌门师伯,军方那边,我们茅山有一个联合培养项目,每年送五个弟子去前线实习。这个项目要不要停?”
老道士想了想。“不必停。但要把主动权收回来。以后送谁去,由茅山自己定,不让军方插手选人。”
中年道士点头坐下。
老道士继续说。“再说各财团军政的白手套。”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第一到第三城区各财团这些年,把手伸得越来越长。丹药、法器、材料,哪一样不是被他们垄断?道盟各山,自己也有炼丹、炼器的传承,为什么不自己干?”
台下有人叹气。一个老道士站起来。
“掌门师兄,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材料被财团控制了。没有材料,空有传承也没用。”
老道士看着他。“那就找新的材料来源。荒野那么大,妖兽那么多,不是只有财团能拿到。”老道士坐下。
老道士接着说。“佛门那边,最近动静不小。”
台下安静了。
“西面出现妖踪的事,佛门通报了,可没通报全。据我所知,西面那边的所谓的半妖修背后,有人族的影子。”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老道士抬手,制止了议论。
“这件事,各山心中有数就行。不要声张,也不要主动去查。佛门既然不想说,我们就不问。可该防的还是要防。”
他顿了顿。
“最后说散修。这些年,散修的数量越来越多,但道盟对散修的态度,一直是拒之门外。为什么?”
台下没有人回答。老道士自己回答了。
“因为怕麻烦。散修来历复杂,背景不清,收了容易出事。可现在的形势,不收散修,道盟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他叹了口气。
“各山回去之后,可以适当放宽收徒的标准。底子好的散修,愿意加入道盟的,考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收。
不愿意加入的,不勉强,但也不能让他们流落到财团或军方手里。”
堂内沉默了几秒。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诸位,听我说几句。”
龙虎山天师府掌门站起来,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下巴蓄着短须。
他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龙虎图案。他走到讲台前,抱拳行礼。
“刚才说的那些事,都很重要。但我今天要说的,更重要。”
他转身看向台下。
“这次把大家召集过来,不光是开会。龙虎山最近研究出了一项成果,可论证、有效、安全,能增加淬腑境界突破基因锁的几率。”
台下有人往前探身子,有人低声议论。
龙虎山掌门笑了笑,朝台下招了招手。
“之维,过来。”
一个年轻人从龙虎山的座区站起来。
他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腰系黑色丝绦,背着一把长剑。
他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步伐沉稳,他走到龙虎山掌门身边,朝台下抱拳行礼。
“龙虎山天师府,张之维,见过诸位道门前辈同道。”
他的声音狂野雄厚有力,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龙虎山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一个弟子?”
“这身高,这气势,不简单。”
龙虎山掌门笑呵呵地拍了拍张之维的肩膀。
“我这个逆徒,不成器。这次带他过来,就是让他见见世面,跟着诸位前辈学点东西。”
张之维站在旁边,笑眯眯的,不说话。
老道士站起来。“张天师,你说的那个突破基因锁的方法,需要什么条件?”
龙虎山掌门收起笑容。“请诸位随我来。”
所有人走出论道堂,来到外面的广场。
雾气还浓,可广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被清出了一片区域。
三十六位掌门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分散站到广场的最外围。
他们站成一个圆圈,每人相隔十几步。
龙虎山张天师站在正东方,青苍山掌门站在正南方,落霞山徐乘风站在正西方,茅山、华山、青城山、崂山等各山掌门依次站定。
三十六人同时掐诀。每个人的手势都不一样,双手合十,单手竖掌,十指交叉,掌心朝天。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整齐,像是在配合某种古老的节奏。
星源力从他们体内涌出,颜色各异——青、黄、赤、白、黑、紫、金、银,各种颜色的光芒在雾气中交织。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件东西亮了起来。
有人腰间玉佩发光,有人手里的拂尘发光,有人头顶的道簪发光,有人手腕上的镯子发光,有人背上的剑鞘发光。
三十六件道门传承的祖器,三十六道光芒。
光柱从祖器上冲天而起,穿透雾气,在高空中汇聚。
光柱交汇的瞬间,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天空中传下来,像钟声,又像鼓声,震得人胸口发闷。
三十六件祖器从掌门人手中飞起来,升到广场上空,悬浮成一个圆环。
它们缓缓旋转,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光罩缓缓落下,把整个广场罩在里面。
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秦天明睁开眼睛。
脚下不是青石板,是云。白色的云,厚厚的,软软的,踩上去不会陷下去。
四周也是云,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头顶也是云,是淡金色的,像被阳光从后面照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道袍还在,腰间的大枪还在。
他转头看旁边,李逍遥站在他身边,也在看四周。
“这是……”
“别说话。”李逍遥的声音很轻。“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