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平台到了。
“苍”走上去,站在平台中间。巴图尔和小孩也走上去。秦天明跟在后面。
小孩跑到控制台前,按住一个红色的按钮。平台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轨道轮在钢轨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平台往前移动的速度不快,像在散步。
秦天明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
悬崖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比上面宽得多,一眼望不到头。
最底下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很宽,水流湍急,在远处突然坠落,化作一道巨大的瀑布。
瀑布的水流砸在下面的岩石上,溅起漫天的水雾,在灯光的照射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暗河两岸是大大小小的建筑。
大大小小的建筑依山而建。它们从悬崖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像梯田一样。
每一层都有一条钢架走廊连接着,走廊上挂着灯,照得整片建筑群通亮。
建筑的风格很杂,有预制板房,有钢架棚屋,有石砌的矮楼,还有几栋用废弃车厢改造的房子。
外墙刷着各种颜色,白色、蓝色、黄色、红色,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鲜艳。
建筑之间有梯子、斜坡、升降机相连。有人在走廊上走,有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有人在升降机里上下。
几个小孩在钢架走廊上追逐打闹,笑声从下面传上来,被瀑布的声音盖住了大半。
更远处是一片农田,被隔离网围起来,网上面挂着紫红色的灯。
作物长得很高,叶子翠绿,有人在田里弯腰干活。
农田旁边是养殖区,几排铁皮棚子,棚子里亮着灯,能看到有人进出。
“苍”站在平台前面,背对着秦天明。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后颈上一道陈旧的疤痕。
“这里叫苍山村。”
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异变之后,地面没法待了,先祖躲进地下,找到了这条暗河,找到了这片空间。几百年来,一代一代往下传,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
平台继续往下移动。桥下的建筑越来越近,能看到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屋顶上晾衣服,衣服在风中飘。
几个年轻人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工具,朝平台上看。有人认出了“苍”,朝他挥手。
苍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平台在苍山村的最上层停下来了。
苍走下平台,踩在钢架走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秦天明跟在后面,巴图尔和小孩跟在最后。
走廊不宽,只够两个人并排。
两侧是建筑的墙壁,有的刷着白漆,有的露出原色的混凝土。
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人在屋里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苍”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门是新的,漆成深绿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串钥匙。
他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进来吧。”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敞亮。墙上刷着白漆,地面铺着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软。
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亮,能看到外面钢架走廊上走动的人影。
靠墙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桌布洗得很干净,边角压着几个铜镇纸。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是白瓷的,壶身画着兰花,茶杯也是白瓷的。
一个年轻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深蓝色的布褂子,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
她走到桌前,端过来一壶热茶,给两个杯子斟上茶。
茶汤是淡绿色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带着一股清香。
她朝秦天明微微点头,然后退到墙边站着,双手叠放在身前。
苍在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秦天明坐下。他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背包放在脚边。
“我姓苍。本名苍百民。今年七十八岁,是苍山村的村长。”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他看着秦天明。
“不知尊驾贵姓?”
“秦川。二十一岁。在第九城区讨口饭吃,有个自己的小公司。”
秦天明端起茶杯,没有喝。
“之前应军方的军事行动来到北岸,偶然遇到了巴图尔。
后来在废墟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被军方召回去了。
这次我独自过来,想跟你们接触一下。”
他顿了顿。
“刚才一路走过来,大开眼界。没想到地下能有这么庞大的村落。”
苍百民笑了,笑纹从眼角挤出来,很深。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第九城区。原来都已经发展到第九城区了?看来你们南边发展得很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之前的兽潮大部队迁徙,跟你们有关吧?”
“有关。”秦天明没有否认。
“第九城区是新建立的。当时北岸几个五级妖兽领主带队反扑,被我们挡了下来。
攻城一战,把兽潮赶尽杀绝。
所以现在北岸出现了真空期,军方那边才开始展开行动。”
苍百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几口,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
秦天明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甘很快。他把茶杯放下。
“有件事想请教前辈。那个威压力场,到底是什么?”
苍百民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边站着的年轻女人,女人微微点头,转身走进里屋,带上了门。
苍百民端起茶杯,没有喝,盯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唉~”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白了,就是三具尸体。”
秦天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尸体?”
“没错。”
苍百民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座山,不是天生的。两百多年前,这里是一片平原。
你说的那个废墟,就是当时我们住的城市。”
他沉默了两秒。
“我的一位先祖,叫苍百川。他是基因锁五阶的强者。
当年两头同级别的妖兽带着兽群袭击我们的城市,我的先祖与那两头妖兽在此地大战,最后同归于尽。
他本身就是土属性的基因锁强者,临死之前以自身最后的力量化为山脉,将那两头妖兽镇压在山体之下。”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