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把房间填成灰蓝色。
那个人站在桌前,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没有军衔,没有徽章,但习惯的站姿出卖了他——腰挺得很直,脚跟并拢,像是随时能敬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用食指按住,往前推了推。
“秦总,敖少将让我传个话。明天下午五点之前,请您到前线要塞食堂三楼商业街的听雨轩茶馆,敖少将在那里等您。”
秦天明看着桌上的信封,没有拿。
“什么事?”
那人收回手,退后半步。
“不知道、不清楚、敖少将只让我传递这个话。话已传递,信已送出。”
他对着秦天明敬了个礼,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敖少将不喜欢晚到的人。还希望秦总能早点到。”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秦天明坐在椅子上,点着烟,看着桌子上的信封很久很久。
......
第二天第九城区前线要塞,下午,四点五十。
秦天明站在前线要塞食堂三楼商业街的走廊上。
随着兽潮战争的结束,这条街没有陷入冷淡,反而随着大量的荒野猎人们以及务工人员的到来,变得更加热闹。
两边新开装修了很多店铺,都是做餐饮的,有面馆、烤肉店、奶茶铺,还有几家茶馆。
听雨轩在最里面,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刻着三个字,漆色很新。像是新装修开业不久。
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服务员,看见他,微微欠身。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有的,敖先生订的。”
服务员侧身让开,前面带路。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这边请,”
秦天明跟随着前面的女服务员,往里面走。
走到了里面的尽头,她靠着最左手边,推开包厢的门。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靠墙有一扇小窗,窗外是要塞的内墙,灰白色的混凝土。
敖慕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系扣子,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的,壶嘴冒着热气。
他看见秦天明,笑了。
“来了?坐。”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把大枪从腰间解下来,靠在椅子腿旁边。
敖慕白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摆弄桌上的茶水。
他先用热水烫了壶,把水倒掉,用茶匙拨了一勺茶叶进去,提起水壶高冲,水线细而不断。
水面浮起一层白沫,他用壶盖轻轻刮去,盖上盖子,再往壶上淋了一圈热水。
等了几秒,他把茶汤倒进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到两只杯子里,推了一杯过来。
茶汤呈现出淡金色的水润,在白色的杯壁里透着浑黄色的光。
“尝尝。朋友从第五城区带回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茶,市面上买不到。”
秦天明双手接过,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很快回甘,一股清香从喉咙里往上返。
他放下杯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敖慕白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北岸的消息,你听到了吧?”
秦天明点头。敖慕白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秦天明,自己叼上一根。秦天明双手接过,夹在指间。
敖慕白点上火,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来,在两人之间散开。
“来了一个新的妖兽领主,基因锁三阶。打不过。不过还算客气。
人家说了,这是他们的地盘,让我们放下手头所有东西,立刻撤离。”
他弹了弹烟灰。
“没办法,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只能撤。废墟核心区域的勘探全部暂停,人员全部撤回江岸阵地。
过不了多久,北岸又会出现一批新的妖兽群。到那时候,前线要塞又要加强兵力了。”
他看了秦天明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苍山村,是个什么情况?”
秦天明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脑子里过滤了一下信息,慢慢的跟敖慕白讲述了起来。
“苍山村的地理位置颇为特殊。他们深处山脉地下,居住在死亡的妖兽领主的坟墓之中。
那个领主的尸体产生的威压场,让其他高阶妖兽不敢靠近。所以他们在那里住了几百年,一直没有被发现。”
他只是简单讲述了一下苍山村的地理位置特殊,其他的情况一律没讲。
敖慕白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慢慢喝,眼睛盯着杯里的茶汤。
秦天明也不急,抽着烟,喝着茶,等他把杯子放下。
过了一会,敖慕白把烟抽完了,烟头塞进烟灰缸里,按灭了。
“我需要你过段时间带一支小队,秘密潜伏进北岸。打探北岸最新妖兽族群的真实情况。
同时,跟苍山村的人接触,提出合作意向。让他们利用地理优势,成为军方在北岸的中转站。
作为回报,第九军区官方可以给予苍山村一定的自治管理权限。”
他顿了一下。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你带着小队再次潜入旧纪元废墟城市,前往地下十层,把上次仓促撤离时没完全带走的研究资料弄回来。”
秦天明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队有几个人?都有什么实力?”
“加上你,七个人。都是跟你一样的境界,淬腑。无论实力比你高还是低,你是队长,他们都得听你的。”
秦天明把烟叼在嘴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之前去第三城区的时候,跟一个姓项的发生过矛盾。盛恒财团的,项保全。
前段时间他派了五个淬骨、十个开脉的杀手来第九城区,想取我的命。被我抓住了。
我如果去了北岸,怕他再派人过来找我公司的麻烦。”
敖慕白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三城区,项?盛恒财团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
“你抓的那些人呢?”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
“当时他们来杀我,我害怕极了,没控制住,不小心把他们都快打死了。
他们在临死的时候洗心革面,想重新做人,于是委托我帮他们把身上能用的器官捐献出去,救治其他病人。
估计现在已经有很多病人恢复了健康。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敖慕白笑了一声。像是在听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他看了秦天明一眼,没有追问。
“行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帮你处理。项保全是吧?”
秦天明点头。敖慕白把烟盒收进口袋,朝他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滚吧。自己准备准备。半个月以后,到江边前线哨站集合。”
秦天明站起来,把大枪从椅子腿旁边拿起来,挂在腰间,朝敖慕白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随着他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服务员站在门口,朝他欠了欠身。
他点了点头,穿过走廊,下了电梯,走出食堂,站在要塞的广场上。
天快黑了,探照灯还没开,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他站在广场上,点了一根烟,抽完,上车,发动引擎,往第九城区的方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