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展博说完,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了秦天明一眼。
秦天明放下筷子,忽然笑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一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端起酒杯,朝陆展博举了举。
“原来是他呀。认识。可太认识了。”
他说完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笑容还没有收。“
陆展博的眉头动了一下,放下了杯子。
“哦?”
“陆兄,你的这位堂兄啊,本事可大了。”
秦天明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斟酌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才刚到第九城区,干了不到俩月。那挣的钱,真的让我们这些本地小公司眼红。
我们听到他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放下酒杯,拿起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本来想着跟几个合伙开公司的朋友一起,去拜访拜访你的这位堂兄。
找他学习学习经验,取取经,看看能不能合作一下。可是他太忙了,我找不到他人。”
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隔着烟雾看着陆展博。
“你看这不是巧了吗?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你这位兄弟了。”
他端起酒杯。“来,陆兄,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朝陆展博举过去。
陆展博的表情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一次微妙的变化:
最初听到秦天明那些话时,他眼底的审视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端起酒杯,和秦天明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是吗?我那堂兄这么挣钱?
我跟他也就在前段时间聊过一回,他说挣了点钱,没想到这么挣钱。”
“那真的是老挣钱了。”
秦天明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些。
“陆兄,你有你堂哥的联系方式吗?或者说他现在住在哪?能不能跟我讲一下?
我有空带人提点东西上门看看他。也沾沾他的财气。”
“这个简单。”
陆展博哈哈笑了一声。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秦天明。
“电话是……他最近搬家了,具体住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你先打这个试试。”
秦天明低头输入进手机,直接发给了老范。
老范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秦天明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查这个号,定位。越快越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酒杯,和陆展博又碰了一下。
“我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你们还真有这层关系。
堂兄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合作机会,我会跟他提一提,到时候多走动走动就是了。”
秦天明点了点头,也端起酒杯,两个人又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陆展博放下酒杯,心情看起来不错。
“秦兄弟,你开公司搞安保物流,那应该也接触过不少大人物吧?”
他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小人物,小人物。”
秦天明摆了一下手。
“我们这种小公司,接触的都是下城区的那些零碎活。跟你们这种大老板比不了。”
陆展博把筷子搁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对刚才那句话很受用。
“陆兄,你是做什么的?”
秦天明敬了一杯。
“做矿产方面的。”陆展博放下酒杯。
“跟宛如家差不多,她家做原材料出口,我们做成品制造。”
他抬眼看了秦天明一下。
“秦兄,听说过星源武装铠甲吧?”
“那肯定啊,”秦天明点了点头。
“联盟老大不是发话了吗?把这些高端科技都解禁了。
我在我们那边,经常看到那些荒野猎人们穿着一级铠甲在大街上晃悠。”
陆展博点了点头。
“我们做的就是铠甲部件的成品制造,关节、卡扣、甲片连接的传动结构。
这些东西做起来比整件铠甲利润低一点,但稳定,不愁销路。”
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第七城区这边的铠甲制造厂有十几家,有三家是从我这里拿部件的。
第九城区那边刚起步,如果有熟人牵线,也能铺过去。”
他放下酒杯,看了秦天明一眼。
“不过那边我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秦兄弟要是有兴趣,以后可以多聊聊。”
“有机会一定。”
秦天明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没有继续深聊这个话题。
秦天月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夹了几口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宛如。
林宛如给她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在了她的碗沿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两人之间的谈话。
秦天月低头说了一声谢谢,把那块鱼吃了。
陆展博的情绪在饭局的后半段一直不错,话也比刚见面时多了不少。
聊到第七城区的一些老字号饭馆和历史街区,秦天明偶尔接几句,大多数时候在听。
两人的的酒杯一直空,一直填,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
林宛如在旁边看了他两次,有一次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腕,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摆了一下手,又拿起了酒杯。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厅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几个人起身,秦天明扶着桌沿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椅背才站稳。
他的脸比平时红了一些,说话比平时慢了一些,但语气还算清楚。
“陆兄,相见恨晚吧,今晚这一顿,兄弟我来请。”
几人走出门,服务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几张结账单。
陆展博上前抬手拦了一下。
“今天这顿我来,难得见一面,下次你来。
陆展博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接过卡,退了一步。
陆展博已经半靠在林宛如身上了,一只手臂搭着她的肩膀,说话含混不清。
“秦兄弟……客气……下次去第九城区,一定找你。”
……
几个人一起走到餐厅门口,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陆展博被林宛如搀着走向路边停着的车,脚步有些踉跄。
副驾驶的门开后,他半倒半坐地被推进了座位,靠在那里没有再动。
林宛如关上车门,弯腰跟驾驶座那边说了两句话,转身走回来,站在秦天月和秦天明面前。
秦天明还靠在妹妹肩膀上,低着头,像是醉得站不直了。
林宛如看着他,看了很久。
路灯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扭头看向秦天月,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很羡慕你,有个疼你的好哥哥,这次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等你哥酒醒了,麻烦帮我转告他一句——当年,我很想他。”
她说完,没有等秦天月回答,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由近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车门关闭的声音吞没了。
那辆黑色的车发动了,没有停留,汇入了主路上的车流。
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后被红绿灯和车流淹没。
秦天月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她松开扶着秦天明胳膊的手,退了一步。
秦天明也若无其事地站直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夜风吹过来,烟雾被吹散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站在那里抽了好几口,像在想事情,又像什么都没想。
秦天月站在他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偏着头开口:
“哥,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她?”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低着头看着她。
“谁?”
秦天月也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在问一个她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宛如姐呀。”
他把烟又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当年的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他弹了弹烟灰。
“给你挣吃穿用度,给你挣学费,哪有这闲心思搞这事。”
“那现在呢?”
秦天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啊……以后再说吧。”
他把烟抽完,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按灭,扔了进去。
“走吧。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