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撤下来了。重伤的已经送走,轻伤的留在后勤处帮忙。
苍山村这边现在作为后方医疗点,人手紧张,他们都在那边搭手。
西线又往前推进了二十公里,现在和北线、东线的阵地连上了,形成了一条连续的防线。
正面战场这段时间一直僵持着,没有打起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该告诉你的,应该都说完了。”
秦天明没有追问,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墙角那堆东西上。
雷殛断成了两截,上半截靠在墙边,下半截横躺在地上。
铠甲堆在旁边,左臂甲缺失了大半,胸甲上有一道贯穿性的裂缝,头盔只剩下下半部分。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继续看。
“伤势怎么说?”
李青翻来他的病情报告:“军医看过了。五脏六腑不同状况损伤,四肢多处骨折,星源力严重透支。
抢救完之后,军医说至少一年不能高强度运动。
这一年里面要不间断地用自身星源力温养五脏六腑,最好用一些温和类的天地奇珍来辅助。”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老大,目前根据你的病历和受伤情况,符合战后休养的标准。
你可以向军部申请返回第九城区养伤。”
她说完之后,重新靠回椅背,没有再补充什么。
秦天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破碎的铠甲和断裂的戟上。
曾经跟随着他穿越北岸、跨越战场和防线的装备,现在变成了一堆破损的残骸。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申请吧。回去养伤。”
他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没有再开口。
远处,防线正在重新组织,战局正在缓慢地向前移动。
……
申请批下来的速度比预想中快。
秦天明在石屋里又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一辆军用运输车停在了苍山村外围的空地上。
后厢门敞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同样缠着绷带的伤员。
军医递过来一张纸质放行单,秦天明在上面签了字。
李青扶着他走出石屋,他走得很慢,左腿从膝盖往下几乎不听使唤。
每一步都需要用右手撑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木棍才能稳住。
巴图尔站在石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纱布,看见他走到车边才开口:
“路上慢点,别颠着。”
他刚说完,像是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那柄断了的戟,和你那身装备,我让人收起来了。要修的话,回头找人给你带去。”
秦天明在车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多谢”,然后被李青扶着上了车。
后厢门关上了,车启动了,沿着通往江岸阵地的土路开始向南行驶。
两侧的枯草在车轮碾过后重新直立起来,像是试图抹去刚刚驶过的痕迹。
……
车队走了将近一天一夜,中途停了一次让伤员下车解决生理需求,然后又继续前行。
到第九城区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傍晚,天色正从灰蓝转向暗红,远处的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
城门口,哨兵看到是军方的运输车,直接放行。
车在城里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绕过几条主街,拐进东街十七号门前的空地停下。
孙德明已经站在台阶上了,灰白色的头发在暮色里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反光,像是刚用手拢过。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等车门完全打开,才迈下台阶快步走过去。
把秦天明扶进了办公室,在椅子里坐下,孙德明先拿出一个恒温盒放在桌上。
里面是半个月前就准备好的温和类天地奇珍,一盒水蓝色的凝露和一小袋淡金色的药粉。
他放下恒温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阵亡名单已经统计好了。抚恤方案按公司标准顶格发,家属那边我去慰问了。
愿意接工作的,就安排家属进了后勤岗位,都不算累。
家属在外面想单干的,公司给了无息贷款,利息部分公司贴,本金需要按期还。”
秦天明把恒温盒推进抽屉,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也没有再看那些名单,只是说:
“照你的安排办就好了。”
……
接下来的日子,秦天明的生活恢复了极简的节奏。
每天天亮前醒,在窗户边坐一段时间,等光从地平线方向升起来,再回到床边,按步骤完成温养脏腑的内循环,把军医留下的那份康复流程表逐一执行完。
上午处理公司的事务,下午继续冲气穴,晚上静养。
前线的消息每隔几天传回来一次,内容不多,中间没有大幅度的波动,也没有任何能够影响全局的标志性事件。
刘武和李青在前线回不来,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前方人员名单的末端,暂时无法确认他们的具体位置。
时间缓缓在养伤中流逝……
半年多之后的初秋,刘武和李青回来了。
当天下午,秦天明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库存报表,门被推开了。
刘武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作战服,脸上的皮肤被北岸的风吹得有些粗糙。
李青跟在他后面,头发比以前短了一截。
两人走进来,在沙发坐下,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
秦天明等他们坐定了才开口:“前线那边怎么样了?”
刘武把靠在沙发背上的身体稍微坐直了一些:
“这大半年一直来回拉扯,没打过大仗。
妖兽领主偶尔露个面,军方的老大们也在等,两边的节奏都压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秦天明听完,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刘武话里的意思,但最终没有追问下去。
窗外有鸟飞过,往南边去了,在地平线上越变越小,直到完全融进天际线里,没有折返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