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明抬头看天。
高空中,那几道还在燃烧的光芒正在剧烈碰撞。
敖慕白的银白色、零度的冰蓝色、裂空的淡青色、炎虎的暗红色、玄甲的橙黄色。
还有妖兽领主的暗红色、深蓝色、暗紫色。
所有光芒都搅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地面上的战斗在命令下达后逐渐停了下来,士兵们都在往后撤的同时都抬头看着天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上面的战斗,才是决定一切的终极战场。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残破不堪的银白机甲要坠落了下来。
接着他们看到了那道金黄色的光。
以及地面上所有的士兵,他们的通讯频道里回荡在他们耳边的一句话。
“薪火不灭,人族永存!!!”
它从云层中炸开,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然后是一道暗蓝色的雷电爆炸,最后是一道暗红色的岩浆冲击波。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一道光的熄灭,每一次熄灭都让地面上的人心头揪紧。
暗紫色的光芒最先熄灭,然后是深蓝色,然后是暗红色。
冰蓝色的光熄了,淡青色的光熄了。
只剩下两道,橙黄色和暗红色。
天空安静了。
云层之上,只剩下两道光芒还在闪烁。
总指挥部的广播在沉默了几秒之后重新响起。
这一次,陆远征的声音不再平稳。
他的声音在发抖,“全体部队注意。上面的战斗——我们赢了。
重复,我们赢了。妖兽领主全部被歼灭,我们赢了。”
频道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整个废墟城市里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那不是在喊“胜利”,也不是在喊“万岁”。
不是任何有意义的词语,就是纯粹的嘶吼。
士兵们从掩体后面站起来,高举步枪,嘶吼到嗓子劈裂。
秦天明靠在步战车残骸上,手里握着火纹战枪,抬头看着天空,默默无声。
几分钟后,玄甲和炎虎从云层中缓缓降下。
两台机甲的高度从几千米降到几百米,庞大的机身穿越云层时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在降落过程中,废墟城市里残存的妖兽,几十头三四级的妖兽。
它们从建筑废墟里冲出来,对着两台从天而降的机甲发动了最后的疯狂攻击。
几十道颜色各异的星源力冲击波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玄甲和炎虎,打在它们的能量护罩上炸开一圈圈涟漪。
护罩纹丝不动。
基因锁机甲的防御力可不是这些低阶妖兽能撼动的。
炎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还在负隅顽抗的废墟。
他抬起右掌,掌心朝下,轻轻往下一压。
废墟城市的中心炸开了一圈赤红色的火焰冲击环。
火焰以炎虎的机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沿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灌进去,将整座废墟城市都点燃了。
所有被火焰波及的妖兽在瞬间被烧成灰烬,
从高空往下看,整座废墟城市像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熔炉。
玄甲在炎虎清场之后握紧了右拳。
橙黄色的重力场以他的机甲为中心扩散开来,覆盖了整座废墟城市。
重力场压下,城市中心残余的建筑废墟在重力挤压下开始坍塌。
那些没有被火焰直接烧到的角落和地下深处的空洞在重力碾压下全部崩塌。
躲藏在这些角落里的妖兽被压垮,骨骼碎裂,内脏破裂,无声无息地死在废墟深处。
两个人同时解除了超兽武装机甲。
两台庞大的机甲化作无数点点星光。
橙黄色的星光和赤红色的星光,从空中飘散,像两场不同颜色的雪。
星光消散之后,露出两个悬在半空中的人影。
瞿三石和炎虎的基因锁强者,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将。
他们身上的基因锁铠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有的地方已经完全碎裂,有的地方还嵌着妖兽鳞甲的碎片。
鲜血从铠甲的裂缝中往外渗,从袖口和领口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碎石上。
两个人的脸上都是血,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
落地的那一瞬,瞿三石的膝盖弯了一下,他撑住了。
他站直了身体,环顾四周,废墟城市还在燃烧,火光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的右手慢慢举起来,五指并拢,指尖指向天空。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举起一座山的重量。
“同志们——!!!”
他的嗓子已经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但他还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几个字从胸腔最深处砸了出来!
“我们——胜利了!!!”
……
战争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废墟城市上空飘着一层薄薄的灰烬。
过去这些天里燃烧的火焰终于熄灭之后,从天空中慢慢沉降下来的尘埃。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
照在废墟上的弹坑和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上。
秦天明站在废墟城市南侧一处尚且完好的楼上,看着眼前这片被彻底打残了的城市。
他身后是第三突击营临时扎营的地方,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废墟上。
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换绷带,有人只是躺着,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做。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打了这么久,忽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伤亡数字汇总出来了。
整个大远征从开始到结束,三个城防战区,十八个集团军,近百万人的兵力,阵亡和重伤致残的数字超过三成。
三四十万人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从江岸防线到废墟城市之间的每一道壕沟、每一片废墟、每一条街道里。
有些部队的番号已经不存在了,整建制的团、营、连,从花名册上被一笔划掉,只剩下一个空壳编号等待后方重新组建。
这次虚最后的巷战中,第三突击营的情况要好一些,但这个“好”也只是相对而言。
秦天明自己的老底子,这次巷战中死的不算多,阵亡了几个。
真正的伤亡大头还是在新兵那边。
休整时补充的四百多名新兵,这最后一场攻坚战下来少了两百多个。
有些新兵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就已经从花名册上被划掉了。
方远在统计完新兵伤亡之后坐在废墟上抽了很久的烟,一句话没说。
他的二连在两轮补充之后又被打残了。
这个从军校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连长,脸上的书卷气早就被硝烟和血污洗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沉默。
仗打完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