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多少年了?还抽这个烟?”
司马炎吐出一口烟雾,把打火机丢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你大小也是个团长了,手下五千多号人,军衔中校,不得抽好的、抽贵的?后勤处那边又不是没有特供烟,你打个招呼就送过来了。”
秦天明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白了他一眼,伸手从烟盒里也抽出一根,拿起打火机点燃。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爱抽不抽。特供烟太淡,没劲。”
他把烟叼在嘴里,随手拿起司马炎扔过来的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表翻开。
一看之下,他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报表上的数字比他预估的高了将近三成。
弹药消耗量几乎是正常月份的两倍,装备磨损清单密密麻麻列了两页纸,从迫击炮炮管的膛线磨损到步兵铠甲的关节件更换,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让他肉疼的数字。
粮食消耗也在正常线以上,后勤连在备注栏里打了一行小字:
本月主粮库存周转率超出计划百分之二十七,建议下月申请增补配额。
“好家伙,这个月的武器弹药、粮食损耗这么大?”
秦天明把报表放在桌上,食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这不是废话吗。”
司马炎弹了一下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无奈。
“咱团里一半以上都是新兵,连各个参谋都是刚从军校毕业的。
那些新兵蛋子刚来的时候连枪都端不稳,现在能在训练场上打出这个消耗量,说明他们在拼命练。
各连连长也不是吃干饭的。
方远每天带着一连在废墟里搞巷战模拟,贺平的二连上周搞了三次实弹射击考核。更不要说其他两个营。”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
“趁着这段空闲时间不拼命练,等下一场战争来了再练?那就不是浪费弹药了,那是拿命填。报表上的数字是难看了些,值得啊。”
秦天明没有反驳。
他知道训练场上浪费的弹药和战场上浪费的生命之间是什么换算关系。
他把报表折起来放回文件袋里,弹掉烟灰,
“下一批的物资弹药、医疗药剂补给,跟总部申请了没有?”
“申请了。”
司马炎点点头,“不过还在排队。”
“排队?”
秦天明眉头一挑,烟夹在指间顿了一下。
司马炎倒是很冷静,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是啊,排队。老大,现在这个超大废墟城市里又不是只有咱们一个团。
其他战区的几个集团军虽然都撤回各自的城区了,可咱这里现在还有第九城区和第八城区的部队驻扎着,五个集团军的规模。
那么多部队堆在这片废墟上搞建设、搞训练,物资就算再多,也得按番号排着队来。
咱们团的物资申请上周就交上去了,军需处那边给的回复是排在第四批,预计下周三之前能到位。”
秦天明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回嘴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个集团军挤在一片废墟上,物资调配紧张是正常的,不是军需处刁难谁。
他的团不是唯一要吃饭要打弹药的部队,排队就排队吧,只要别断顿就行。
他刚想换个话题问问司马炎新兵那边的星源力灌注训练进展,桌上那部军绿色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秦天明把烟换到左手上,伸出右手抓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军官的声音,背景音里能听到风吹过空旷地带的声音和远处重型机械的轰鸣。
“请问是秦川秦团长吗?
我这边是第五军三十八团一营一连,我是连长王川。我部正在执行外围警戒任务,在三一八号坐标点驻守关卡。”
秦川现在是秦天明的军用名。
自从升了中校团长,军部的花名册上写的就是秦川,除了瞿三石和陆远征那几个从北岸就认识他的老上级还叫他秦天明,其他人——包括友邻部队的各级军官——都叫他秦团长或者秦川。
“是我。”
秦天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坐直了身体,“怎么了?是军部让我们协助你们进行什么工作吗?”
“不是的,秦团长。
我部在三一八号坐标点驻守期间拦截了一辆民用卡车,没有挂军部运输旗帜,也不在今天的通行名单上。
我们拦下来盘查之后发现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有几个第九城区华信公司的人,带着保险箱和电脑设备,说是给秦团长送物资的。另外.....”
王川停顿了一下,
“随车还有一个女孩子,说是秦团长的家属。我们这边也无法分辨真实情况,按规定不能放行也不能擅自处理,所以只能通过军线联系到你这边确认一下。”
秦天明听到“家属”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左手夹着的烟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紧。他猛地站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司马炎看到秦天明这个反应,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手按在桌沿上,做好了随时接到紧急军情的准备。
在北岸的时候,他看到秦天明这个表情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要么是前线出了大事。
“那个女孩子在你旁边吗?”
秦天明问,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半度。
“在。我让她接电话。”
王川说完,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的交接声。
然后一个熟悉的、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撒娇。
“哥,你在哪呢?快过来接我!”
秦天明听到这个声音,绷紧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靠在桌沿上,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别急,哥马上到。”
秦天明说完,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司马炎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盯着秦天明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也笑了,
“咱妹妹来了?”
秦天明点点头,把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然后他抬起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马东!”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马东以一个标准的军姿站在门口,左手抬起来朝秦天明和司马炎各敬了一个礼。
“到!”
秦天明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通知警卫连,全体集合,去三一八号坐标点。”
马东愣了一下,“团长,什么任务?”
“不是任务。”
秦天明从椅背上拿起军帽扣在头上,整了整帽檐,“去接你们的月姐。”
马东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北岸的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左手猛地又敬了一个礼,转身就往外跑,走廊上传来他扯着嗓子喊人的声音。
司马炎把桌上的文件袋拿起来夹在腋下,拍了拍军装上沾的烟灰,跟在秦天明身后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