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明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
窗外那几只乌鸦被路过的后勤兵惊动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枯树上方盘旋了两圈又落回去。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然后转头看着司马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
“等下个月表格真到的时候,给我填成二百。”
司马炎正准备端起水壶再喝一口,听了这话手顿在半空中,眉头拧了起来,转头看着秦天明,眼神里全是不解。
“为啥?你不是快三百了嘛?就差不到二十来个了,这个时候你不最应该主动申请进名单吗?
进去之后军部倾斜的资源能帮你把最后这一段路走完,你就能尝试突破基因锁了啊。”
秦天明看着他的表情,那表情一脸的无奈与困惑,看着司马炎那张单纯到几乎傻气的脸。
他摇了摇头,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教孩子做人的老父亲的无奈。
“老马啊。你的大学生学历,我认。
从京州武道大学到国防指挥学院的高级研修班,你的文凭和作战理论水平,放在全军都是数得着的。不过你的社会经验.......”
他顿了一下,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转了个圈。
“也是,毕竟你是个大学生,没跟下城区那些黑社会、白手套老板、官老爷们打过交道。
我告诉你,你填的时候也往低了填,你这个也可以酌情往低了报。你自己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转过身,用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苦难淬出来的眼睛看着司马炎。
不是在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应该被看出来的事实。
“南方攻防保卫战正在跟海兽拉锯。
北边打赢了,撤下来的几个集团军休整完正在调往南方战区,现在全城区联邦上下都在为南方战线储备力量。
这个时候军部搞实力摸底,筛选重点培养对象,把最有可能突破基因锁的苗子集中起来倾斜资源培养。
你自己讲,培养完了往哪儿送?嗯?你让我进名单,万一我真突破基因锁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把烟夹在指间,在面前虚空画了一个圈。
“突破基因锁是一件需要足够时间沉淀感悟的事情,不是拿针扎一下药剂打进去就完事了。
可你觉得他们会给我这个时间吗?搞不好,刚一突破好,超兽武装往身上一套,薪火药剂往腰里一别,军衔往上一提,然后就让我带队去支援南部战线了。
你是没看见大远征时候那些陨落的基因锁强者吗?十二个人上去,最后活下来几个?你自己数数。”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能被车里两个人听见。
“就不说别人。你看看那个之前压在我头上的敖慕白,大远征之前在我面前多威风。
少将军衔,基因锁强者,翻手间就能决定我一整个公司好几百号人的前程和生死。
我想跟他讲条件?想跟他硬扛?他把征兵令往我桌上一拍,我连说一个“不”字的机会都没有。就是这么直接。
结果呢?战报你也看到了。死了。那些战死的基因锁强者,他们哪个不是跟敖慕白差不多的境界?
都是突破基因锁没几年就被拉上去了,拿薪火药剂当最后底牌,燃烧自己的命换一个同归于尽。我不想成为下一个敖慕白。”
他把烟吸完往车窗外面一扔,抬起头看着司马炎的眼睛。他的声音很低,也很现实。
“我也不希望你是。”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远处传来工人们的说笑声和野战锅烧水的咕嘟声,还有七十二团后勤兵喊“水开了排队打水”的吆喝声。
马东还站在车外几步远的地方,左手夹着烟,背对着车身,纹丝不动地警戒着。
司马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快烧到手指的烟,沉默了大半天,然后慢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从小生活在第三城区的世家里,家族里有基因锁强者的遗泽庇荫,有军方的背景和人脉,他从来没有从“底层被当棋子用”的角度去看待过军部的任何决定。
可秦天明说的话他听得懂,基因锁对军部来说是战略资源,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换取战局优势的筹码。
对军部来说,一个刚突破基因锁的军官和一个突破已久、境界稳固的基因锁强者,后者的价值当然更高。
但如果战线吃紧,手里只有前者可用,军部也不会犹豫。
战场不会等每一个人都准备好才开打,军部也不会。
秦天明靠在椅背上,看着司马炎的表情变化,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
他把车窗又摇下一条缝,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烟味散一散。
“再等等吧。等到南方战局明朗了,万一过两年仗打完了呢?
到时候没人急着拉咱们上去填线,咱们再安安心心突破,突破了还有大把时间慢慢巩固境界、体悟基因锁的奥妙。只要南方扛得住,咱们就不用去拼命。”
......
半个月后,第三批护送任务顺利完成。
第十城区建设委员会在城区外围立起了一块巨大的公告牌。
上面用醒目的红字写着:第十城区正式进入全面建设阶段。
在此期间,除军方和建设委员会批准的工程人员外,禁止任何非官方人员擅自进入北岸及废墟城市周边区域。
公告牌旁边还贴了一张北岸全域管控地图,标注了数十个军事禁区和工程管制区,覆盖了从江岸阵地到废墟城市以北的大片区域。
管控范围的公布同时也意味着第十城区的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从最基础的清理废墟、修复城墙、搭建临时安置区,转入永久性建筑的建设、地下管网的铺设和防御体系的升级。
团部指挥所里,秦天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左手夹着烟,右手拿着座机听筒,正在跟第九城区星源武道武装战备研究所的陈老通电话。
“陈老啊,我妹妹在您那边实习快两个月了吧?表现怎么样?没给您添麻烦吧?”
秦天明把烟换到左手上,右手握着听筒,语气比平时跟军部的人通话时多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