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围坐在饭桌前。
谢老板和钟叔坐在上首,钟武岳和他母亲坐两侧。
钟叔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给谢老板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播放,画面从演播室切到了前线战地记者发回的一段采访片段:
“一个满脸硝烟的中尉对着镜头说,第十城区的援军来得太及时了,他们在浔冈正面扛住了海兽好几波主力冲击。”
然后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逐一介绍在近期反攻中表现突出的第十一军部队番号,字幕在屏幕下方缓缓滚动。
“第一突击师,师长严.......第二突击师,师长.........
第三突击师,师长秦川上校,于屿青半岛防线成功阻击海兽多次反冲击,协同友军稳固了东段侧翼防线。”
钟叔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谢老板也放下了筷子。
钟武岳猛地抬起头,盯着电视屏幕上那行字幕慢慢滚过去,嘴里嚼了一半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
“秦川!!!秦大哥。”
“好!”
钟叔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泡沫溅出来洒在桌布上,他浑然不觉,
“媳妇,快去整几个凉菜,拍个黄瓜,弄盘花生米,再把冰箱里卤好的牛肉切一盘!”
他转头看向钟武岳,“儿子,去我屋里,把柜子顶上那瓶没开的好酒拿下来。今天跟你谢叔,咱仨把它喝了。”
钟母难得没有数落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钟武岳从父亲屋里找出那瓶珍藏了好几年的白酒,放在桌上。
钟叔拧开瓶盖,给谢老板满上一杯,给自己满上一杯,也给钟武岳倒了半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浓烈的酒香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
三个人边喝边聊。
钟叔和谢l老板聊的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谁家的小子在安保队干了多少年没升职、谁家的丫头嫁到了第七城区过得不错.....
这些故事钟武岳从小听到大,每一个都能背出来,他没有插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给父亲和谢叔添酒,偶尔夹一块牛肉,嘴里嚼着,耳朵听着。
关于秦大哥的往事,他爹从来不跟他主动讲,只有在和谢叔喝酒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漏出几句。
听说秦大哥刚到公司的时候就是个感源境界都没到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
后来当了队长,带人打仗的风格就是一个字,硬,从来不丢下自己人,有几次为了救队友差点把命搭进去。
再后来升到了淬骨境界就分配到第九城区,自己带人出去闯荡,一步一步做大,才跟军方搭上了关系。
钟武岳在心里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拼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秦大哥。
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是沉稳、可靠的秦大哥,曾经也有过一无所有、拿命换明天的日子。
电视上的新闻播完了,画面切到了结尾的征兵广告。
雄壮的背景音乐响起,画面中整齐的步兵方阵在晨光中行进,装甲车和“雷神”能量炮在阅兵场上列队,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念着征兵标语。
“热血铸军魂,联邦有召唤,男儿当自强,保家卫国,投身军营,成就梦想。”
“好男儿才当兵,才当的起兵,才配当兵!!!”
钟武岳盯着那个画面,仰头把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
酒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沿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的手微微发抖,但声音很稳。
“爸,谢叔。”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我想去参军。我想去前线。”
......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老板正夹着一块黄瓜往嘴里送,筷子停在半空中。
钟母端着刚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走出来,听到这话连忙放下盘子,推了钟武岳一把:
“你这孩子,才喝了几杯就开始说胡话了!”
钟叔把酒杯放在桌上。没有暴怒,没有拍桌子,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拦住了正要打圆场的谢老板。
“老谢,我没喝醉。我很清醒。”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钟武岳的脸,
“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讲一遍。”
“我想去参军。想去前线。”
钟武岳看着他父亲的眼睛,一个字都没有改,语气比刚才还要坚定。
父子两人隔着一张饭桌对视了几秒。
谢老板端着酒杯没有喝,钟母站在门口攥着围裙的下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钟叔收回目光,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给钟武岳的杯子满上。
“你想怎么去?”
钟叔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钟武岳指了指电视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征兵广告。
钟叔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两根一根递给谢老板,一根递给自己儿子,最后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也就是说,你要按照这个征兵广告,走正常征兵程序去前线打仗。好。那我问你,你现在什么等级?”
“淬骨境界。按军队里面的级别来说,就是三级。”
....
“行,你上过职业军校吗?”
.....
“没有。”
.....
“有正面大型战场打仗的经验吗?”
.....
“没有。”
....
“有带人的经验吗?你在第七城区华信公司当大队长,带一百多人管理安保哨卡,这个经验,军队里面认吗?”
.....
钟武岳沉默了。
“也就是说,你去了之后只能是被分配成普通的大头兵,要正面跟海兽厮杀。
哪怕你等级比一些军官的等级还要高,充其量最好了也就给你分配在精锐前锋里面,那更要命,面对的就是海兽的精锐部队。
被当成一枚有些用处的棋子去消耗对方的有生力量,一场仗打起来,要死多少个像你这样的三级?
你凭什么觉得一个没有任何大型战场实战经验的三级新兵蛋子,能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