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把门拉开。
“是父亲啊,请进。”
司马昭站在门外,换了件深灰的旧式长袍,司马炎侧身让开,等人进来了,才轻轻把门合上。
他搬了把椅子到书桌前,请父亲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夜灯,光不亮,刚好能照出两个人半边面孔。
父子俩就那么对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窗外的桂花香偶尔被风吹进来一点,带着淡淡的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昭才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先自己抽出一根,又倒出一根,递过去。
司马炎说了一句“谢谢父亲”,接了后面那一根,叼在嘴里,正准备摸火,司马昭的身子微微前倾,手里的打火机已经“啪”地打亮,火苗凑了过来。
司马炎怔了一下,忙低头把烟点着。
父子俩又各自靠在椅子里,无声地抽着,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升起来。
良久,司马昭开口道:“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他声音温和,完全没有在外面的架势,
“说起来,我这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也该找接班人了。
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要改革,要整顿家风吗?
那时你寸功未立,我也没法把家交给你。可如今你已经什么都不缺了。若是愿意留下,这个家,我慢慢交给你。”
司马炎看着父亲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抽着烟,目光落在灯影里。
直到那根烟燃到尽头,他才像是刚醒过神,把烟头在烟灰缸边按灭。
他抬起头,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的父亲。
他看见父亲司马昭两鬓的白发,看见对方眼角和额上刀刻似的皱纹,也看见那双从来都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有了一点藏不住的老态。
司马炎心底颤了一下,他知道,父亲是真的老了。
“爹。”
他开口,
“咱们司马家,已经沉寂太久了。被其他世家在暗地里笑话得也太久了。
老祖留下的那些光,已经被我们一代代耗得差不多了。
自太爷那辈起,家中再没人敢尝试突破基因锁级别。在别的家族眼里,我们不过是守着祖坟吃饭的破落户。”
他的声音低沉,却越说越稳,最后他直直盯着父亲,
“既如此,无论成与不成,那便今从我始。”
听完自家儿子这番话,司马昭没再说话。
他看了司马炎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司马炎身侧,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随后他收回手,拉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司马炎独自坐在灯下,很久没动。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司马家内院最深处已经站满了人。
直系子弟全到了,一个不少。
后院正中是一片十几米高的灰白石山。
那是司马家老祖当年留下来的闭关之地,他突破成功之后,专门搭建的场所,用来辅助后代子孙冲击基因锁。
山脚的石门紧闭,门框上刻满繁复的星源力纹路,不知多少年没有开启过。
府中虽然常有人打理,此刻却透着一股沉肃之气。
司马炎站在石山前,家人分成两列,远远站着。他的父亲与母亲站在最前。
三夫人眼睛布满血色,好似一夜都未入眠,此刻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司马炎先朝父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然后他起身,朝石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入石门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炎儿”。
他脚步顿住。是父亲司马昭喊他。
司马炎并未回头,只听见父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传来一句像是藏了很多年才说出口的话:
“我为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感到骄傲。”
司马炎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把腰挺得更直,跨进了石门深处。
石门缓缓合拢。
片刻后,石山顶部忽然向两旁裂开,里面露出银灰色的金属结构。
那台由司马家老祖留下的辅助仪器无声启动,深蓝色的星源力从山顶倾泻而下,将整座石山包裹其中。
司马昭站在外面,望着那层蓝光,沉声下令:“全府最高戒备。”
管家领命而去。
他又转向身旁的副手:“联系军部,请他们派兵在外围驻扎警戒。”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一个小时,第三城区的几大世家都收到了风声。
有人在暗地里嗤笑,说司马家没落这么多年,如今倒要拿全族的气运去赌一个小子。
可也有人沉默许久,叹了一句:“生子当如司马炎啊。”
....
与此同时,第十城区外,预备军驻地。
秦川刚结束一夜修炼,坐在桌前喝粥。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桌上那一沓等待批阅的文件上。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今天的安排。
昨天温岚送来的几份防务简报还在手边,顾北辰也提醒他,新入营的补充兵已经到了,要安排分旅。
他算了一下,这几件事做完,下午还能挤出些时间继续修炼。
现在没有战争拖累,资源也不缺,之前从军部后勤批给他的那批特殊药剂还剩大半,再加上军部有意倾斜,他几乎不用为修炼资源发愁。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抹了嘴,便起身去了指挥室。
......
这一忙就是半天。
预备军的事虽然已经理顺,可三个师加起来近三万七千多号人,真要管起来仍不轻松。
光是上午,他就见了后勤处、训练处、军务科三四拨人。
有些事可以放手,有些事必须亲自点头。
中午草草吃了几口饭,他让马东守着门口,自己回房修炼。
玄铁令牌揣在怀里,他坐下没一会儿,便入定了。
窗外日光渐盛,又慢慢西斜。
等到秦川再次睁眼,已是傍晚。
他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体内星源力又凝实了一分。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推门出去。
营区里响起晚操的口令声,远处飘来炊事班的热油味,落日把整个操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前望了一会儿,没来由地想起司马炎,想起那货此刻多半已经是回到家里准备突破了吧。
山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点秋末的凉意。
他眯了眯眼,低声说了句:“别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