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能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块皮肤仿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
气氛在那一瞬间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连卷进屋里的寒风似乎都失了力道。
韩知林比她更快地收回了手,指尖蜷了蜷,仿佛在回味那短暂的触感。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低声叮嘱了一句:“火别离人,过个好年。”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端着那碗炸丸子,转身就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隔壁的木门后面,沈青青回到屋里,关上门,将寒冷隔绝在外。
她摸了摸刚才被碰到的手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嘴角的弧度,在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悄悄翘了起来。
韩知林这人,给了她一种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感觉。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散发出愈发诱人的香气。
饺子还没下锅,年夜饭也还没开席。
可此时的她却觉得,这来到苏河大队的第一个年,似乎比预想中的还要热乎几分。可这份带着暖意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韩知林刚离开不久,门口便又传来了轻快的叩响。
“叩叩!叩叩叩!”
这次的敲门声,比刚才急促了不少。
沈青青微微一愣。
莫不是韩知林去而复返,落下了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她便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凌薇的脸蛋被寒风吹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明媚的笑意
她怀里同样端着一个白瓷大碗,上面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块干净的屉布。
丝丝缕缕的热气从布料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朴实的白菜猪肉香。
“青青,过年好呀!”
凌薇的声音清脆爽利,像冬日里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不等沈青青回应,她便将手里的碗往前一递。
“这是我刚包好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虽说油水没你那红烧肉多,但好歹是我的一点心意,快趁热尝尝。”
沈青青看着眼前这个原书中的“女主”,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触。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也算看明白了。
凌薇这个重生者,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些苦大仇深、一心复仇的戏码。
相反,她活得比谁都明白,也比谁都爽利,是非分明,从不搞背后那些小动作。
在这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知青点里,处处是算计,时时得提防。
这种互不冒犯、偶尔还能搭把手的淡泊交情,反倒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姐妹情深”更让沈青青觉得舒心。
“多谢。”
她没有推辞,落落大方地接过那碗还烫手的饺子。
这碗饺子,不仅是食物。
更是一种无声的表态,一种在这艰苦环境里彼此释放的善意。
她转身将饺子倒在自己的碗里,回身时顺手从旁边一个还没收起的篮子里,抓了两大把金灿灿的炸丸子,直接塞进了凌薇带来的那个空碗里,堆得冒了尖。
“正好,我这儿肉丸子和萝卜丸子炸了不少,你也带回去换换口味。”
凌薇也没矫情,低头嗅了嗅那霸道的焦香,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打扰你吃年夜饭了,回见!”
话音未落,她便像只快活的小鹿,端着碗风风火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沈青青笑着摇了摇头,回身“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寒风与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这一方寸的小天地,在这一刻,总算完完全全地属于她一个人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大铁锅里,红烧肉已经到了最后收汁的阶段。
她掀开锅盖,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酱香味混合着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屋子。
每一块晶亮的五花肉都裹满了红褐色的浓稠汤汁。
肥肉的部分颤巍巍地抖动着,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她手脚麻利地将肉盛进一个大瓷盘里,又趁着灶膛里旺盛的余火,将凌薇送来的白面饺子下了锅。
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像一群嬉戏的元宝。
趁着煮饺子的间隙,沈青青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农场空间。
下一秒,几样在这个时代、这个季节堪称天方夜谭的“硬菜”,被她悄无声息地从空间仓库里挪了出来,摆在了桌上。
在这一方紧闭的门扉之后,是独属于沈青青犒劳自己的盛大仪式。
不多时,那张窄小的旧方桌就被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是那盘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是今晚所有香气的源头。
旁边,围着一盘刚出锅、皮薄馅大的白菜猪肉饺子,热气腾腾。
还有韩知林送过来的腊鸡肉,摆在一旁,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除此之外,桌上还凭空多了几道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珍馐。
一盘芹菜炒牛肉,牛肉片被滑过油,口感滑嫩油润,碧绿的芹菜梗还带着刚从地里摘下的清脆水灵。
一碗羊肉炖萝卜,乳白的汤头里撒着一把鲜嫩欲滴的细碎葱花,驱寒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最难得的,是那盘简简单单的蒜蓉炒青菜。
在冰天雪地的东北腊月,那抹浓得化不开的翠绿,简直比金子还要抢眼。
她环视着这桌为自己一人准备的盛宴,心满意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油亮的红烧肉,鲜美的饺子,还有这几样见不得光的“佳肴”。
万事俱备,只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来配这一桌的好菜。
缺的是一杯能解腻的饮品。
对,就是这个!
念头通达的瞬间,她心意一动,右手手心凭空多了一只白底蓝边的瓷杯。
下一秒,一股澄黄的液体便凭空注入杯中,几乎满溢。
农场空间出产的新鲜橙子,被榨成了最纯粹的果汁,连一丝果肉纤维都看不到。清甜微酸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像一把无形的小刷子,将满屋浓郁的肉香调和得恰到好处。
她把瓷杯放在炕桌边上,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