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肥肠下锅煸炒,随着辣味直冲鼻腔。
肥肠被煸得微微焦黄,表皮带着诱人的脆感,内里却依旧软糯。
那一股特有的浓郁香气直勾味蕾。
这是她的心头好,香辣劲道,越嚼越有滋味。
她先前也试探着问过韩知林,猪大肠他也吃。
而且,沈青青注意到,每次她做这道菜时,韩知林总是吃得比平日里多上许多。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会隐隐透出几分期待。
旁边煤炉上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排骨汤。
新鲜的排骨配上几片生姜,汤头看起来清亮,在翻滚间,肉香与姜的清香交织,闻起来鲜香扑鼻。
她特意选了瘦肉多的排骨,熬出来的汤既有营养又不至于太油腻,最适合在干了一天活之后暖暖胃。
趁着炖菜的空档,沈青青把空间里的精米淘洗干净。
雪白的米粒在她手中哗哗作响,在清澈的井水里洗去浮尘,显得越发晶莹饱满。
她在大铁锅的一侧隔水蒸上,用一块干净的屉布将米饭与炖菜隔开。
这样一来,既省了柴火,又能让米饭吸饱菜肴的香气,一举两得。
最后,她洗了一把绿油油的青菜。
这青菜是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泥土芬芳,叶片翠绿欲滴,饱含着勃勃生机。
只等着做好了几道大菜再简单翻炒几下,便是一道清爽的配菜,用来解荤腥的油腻再好不过。
四菜一汤,外加一锅白花花的大米饭。
其中三个菜加上汤都是荤菜。
这顿饭的标准若是放在此时的苏河大队,那简直是只有过年或者办婚事才见得到的奢侈场面。
沈青青看着桌上的成果。
一盘酸菜猪肉炖粉条,香气扑鼻,粉条都带着肉香。
一碗红烧肉油光锃亮,一块块色泽红润诱人。
一盘香辣肥肠热气腾腾,辣椒的红、蒜片的白、肥肠的棕,色香味俱全。
小砂锅里排骨汤咕嘟冒泡,米饭的香气也渐渐弥漫开来。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心里生出一股由衷的踏实感。
她心里清楚,在这年头,低调固然重要,但她今天刚从县城“大包小包”地回来,又是在自己封闭的单间里开火。
借着“城里带回来的好菜”这个名头吃顿好的,谁也挑不出错来。
更何况,这些日子地里活计重,无论是韩知林还是她自己,都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也该好好补补身子。
偶尔改善伙食,既能维持体能,也能给这枯燥的下乡生活增添一丝亮色。
这种计划和安排,早已成了她骨子里的本能。
天色渐晚,窗外最后一抹余晖也隐入了远山,屋子里也彻底被昏暗笼罩。
知青点外面传来了阵阵喧闹声,那是队员们从知青院外走过的动静。
伴随着牛车的轱辘声和人们的谈笑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多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
不轻不重,带着一股子沉稳的节奏感。
沈青青知道那是韩知林,他平日里走路总是这般不急不躁。
“回来了?”
沈青青擦了擦手,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她走过去拉开门,门一开,屋里那股霸道的红烧肉和香辣肥肠的香味便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混合着米饭的清甜和排骨汤的鲜香,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正拍打着身上尘土的韩知林猛地抬头。
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在对上沈青青笑盈盈的眼眸时,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
沈青青压低声音,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
她招了招手,示意他快进来。
“快进来,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屋里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安宁。
昏黄的煤油灯光与灶膛里跳跃的红红火光交织在一起,给这间原本有些冷清的单间镀上了一层厚实而温暖的橘色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却又无比和谐的香气。
是浓郁的肉香、霸道的辛香和清甜的米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人牢牢包裹。
韩知林略显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那儿,遮住了外面的光。
他习惯性地在门口的草垫上跺了跺脚,将鞋底沾染的一点泥土抖落干净,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张小小的方桌上。
只一眼,他那双总是像古井般沉静的眼眸就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正中间的小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奶白色的汤汁里翻滚着排骨和萝卜块,清甜的香气柔和地中和了另外几道菜的浓烈。
韩知林清冷矜贵的眉眼在这一片温暖的灯火与食物的香气中,彻底舒展开来,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温情几乎要溢出来。
他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在沈青青这里,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他的视线从那桌丰盛的饭菜上移开,落在了沈青青的脸上。
她正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碗筷。
鼻尖上因为灶前的忙碌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那双总是顾盼神飞的眼睛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充满了满足和一点点等待夸奖的小得意。
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戳了一下,又酸又软。
“青青……”
他的嗓音因为一天的劳累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低沉的温柔。
“太丰盛了,其实不用这么累的。”
“那哪儿行?你下地那么辛苦,难得去县城买了些肉回来,不吃好点怎么能行?”
“再说了,你不吃,我自己也馋了嘛。”
“你快去洗手,我都饿了。”
韩知林“嗯”了一声,听话地走到墙角的水盆边。
盆里的水是沈青青早就备好的温水。
他将那双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手伸进去,仔细地搓洗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沈青青忙碌的背影。
此时,她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往他的碗里舀着排骨汤,生怕溅出来一滴。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让人无比贪恋。
他擦干手,在桌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