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沈青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就……拭目以待了,韩合作伙伴。”
沈青青伸出手,做了个现代握手的姿势。
韩知林看着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掌,眼底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握了上去。
送走韩知林,沈青青坐在桌边,顺手拿起一颗野苹果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里迸发,带走了连续写作带来的焦灼。
她回想起刚才两人的互动,虽然没有凌薇和许志航那种粘稠的暧昧,却有一种轻松自在的契合。
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洒在寂静的知青点。
或许,她能在这个时代,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呢。
第二天一早,苏河大队的露水还没被太阳晒干,空气里还裹着一层凉飕飕的薄雾,消息便已经顺着田间的垄沟漫开了。
知青点前院的井台边,付秋芳正一下又一下地搓洗着木盆里的衣裳。
皂角的泡沫在水里翻滚,。
她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通红的手,像是要把那件旧衣服揉碎了才甘心。
“听说了吗?那京市来的许知青,跟凌知青好上了!”
付秋芳一边把湿漉漉的衣服使劲拧成麻花,一边扭过头,对身旁正弯腰择菜的邓玉玲嘀咕着。
她说话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下一撇,声音里像是掺了陈年的老醋,又酸又涩。
“啧啧,要说人家这凌知青就是有本事。”
“咱们下乡两三年,整天埋在土坷垃里,腰都累弯了,也没见哪个男知青正眼瞧瞧。”
“可凌薇才来多久?”
“这日子有没有过顺还不知道呢,这就把咱们知青点各方面最拔尖的许志航给拿下了。”
邓玉玲把一颗干瘪的烂菜叶子狠狠掐掉,见怪不怪地回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先前凌薇发烧那阵子,大伙儿都忙着抢种抢收,只有许志航请了假跑回来送药。”
“明眼人早瞧出端倪来了。”
“这会儿估计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谁让人家长了一张清高脸呢。”
付秋芳把洗好的衣服重重地往木盆里一摔,溅起一身冷水。
她也不嫌凉,反而看向不远处正准备去磨坊的沈青青,压低声音道:“看着没,那边那个更厉害。”
“韩知林那种冰块,都能被她捂化了。”
“这新来的两个,还真是把这苏河大队的风水都占尽了。”
正说着,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舒艳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正攥着两根大葱,因为用力过猛,葱白被掐出了几道青紫的印子。
她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水桶里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在水纹中碎得一塌糊涂,像极了她此刻那种被落差感撕扯得七零八落的心思。
这部分人“意料之中”的消息,在知青点的小圈子里像是一场隐秘的地震。
尽管大部分人碍于体面,在照面时会笑着说上一声“恭喜”。
但转过身去,那些被压抑在繁重农活背后的不满和艳羡,便在各个角落滋生。
然而,相比于知青点这些隔靴搔痒的闲话,这消息传到大队南头的黄家时,引发的震动更是巨大。
黄家那个破落的小院里,二赖子黄大牛正不修边幅地蹲在自家的土墙根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手里下意识地揪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眼睛像黏在路口似的,盯着那些路过的、正议论纷纷的社员。
“妈的,真是便宜了那个姓许的白脸知青!”
黄大牛重重地往脚边的黑土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浓痰在干燥的泥地上滚了个圈,沾满了灰尘。
他把手里的草棍儿咬得嘎吱响,脑子里浮现出凌薇那张冷淡却精致的脸,恨得牙痒痒。
“老子当初就该豁出去,直接把那娘们儿往林子里一拖……”
“现在指不定她正跪在炕上求着老子轻点儿呢。”
就在他满脑子污秽废料时,一记沉重的水桶磕地声猛地在屋门口响起。
黄大牛被惊得一个哆嗦,回头一瞧,正是他媳妇——高秀梅。
此时的高秀梅,哪里还能寻得出半点当初在知青点时那种虽然穷酸却还算干净利落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蓝布上衣早已洗得发白,肩膀和手肘处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像贴在身上的一块块膏药。
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在脑后胡乱扎了个揪,几绺散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她那双布满阴翳的眼。
因为营养不良和过度的操劳,她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耸,显得整个人阴沉得像是个老妪。
自打嫁给黄大牛这个出了名的混蛋,她的日子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每天不仅要顶着烈日下地挣那点微薄的工分,回来还得忍受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无休止的咒骂。
更不用说黄大牛这个畜生,只要在外面喝了口猫尿,回来对他不是推搡就是扇巴掌。
高秀梅紧紧攥着那沉重的木桶提手,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吓人的青白色。
刚才黄大牛那句淫邪的咒骂,她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种更深沉、更毒辣的恨意。
她恨黄大牛这个无赖,也恨凌薇。
为什么?
凭什么?
当初在知青点,凌薇总是那副不争不抢、高冷自持的模样,一副谁都不亲近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很看不惯她。
可现在呢?
她竟然能在这穷乡僻壤里,抓牢了许志航那个京市来的公子哥!
高秀梅可是听说过的,许志航家里在京市有大背景。
跟着他,迟早是要回城享福的。
而凌薇,这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的女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
还有那个沈青青……
高秀梅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昨天去大队部领农具时,亲耳听到几个干活的婆子在说,沈青青写的文章又在省里的报纸上发表了。
不仅有稿费拿,大队长还特意当众夸奖她。
甚至连韩知林那个对其他人向来冷淡的男人,都整天围着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