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刚把碗筷收拾好,就听见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会来找她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沈青青拉开门闩,韩知林清冷挺拔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门外。
他今天穿着那件她做的深蓝色新棉衣,厚实的布料衬得他肩膀愈发宽阔。
整个人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
“外头冷,进来说话。”
沈青青侧身让他进来。
韩知林依言走进屋,目光习惯性地先在她身上打了个转。
确认她穿得足够厚实,屋里也还算暖和,眉眼间的清冷才缓和了些许。
“你来得刚好,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我想着,明天去一趟县城。”
沈青青没绕弯子,一边给他倒了杯热水,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着他的神色。
“趁着雪还没下来,把猫冬要用的煤球、吃食这些零碎都备齐了。”
“不然等下了大雪,就抓瞎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一开口说“我陪你”,她就把那套准备好的“分开行动”的说辞抛出来。
谁知,韩知林听完,非但没有露出她预想中那种“理应陪同”的神情。
反倒是舒展了下眉头,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件事。
他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沉声道:“正好,我也正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沈青青一愣,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韩知林抿了一口热水,抬起眼,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摇曳的煤油灯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明天也要去县里办点事。”
他缓缓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到了县城,我得去一趟革委会家属院那边送点东西。”
“你忙你的,咱们分开行动,等办完事再碰头一起回来。”
沈青青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呆呆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的分头行动的说词,自己还没开始提,他竟然轻描淡写地主动提了出来?
自己想的一大堆话,似乎一下子没有了丝毫的用武之地!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庆幸猛地冲上心头,她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她赶紧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掩去眼底的喜色。
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副体贴懂事的女朋友模样。
“那敢情好!这样办事的速度会快上许多。”
她语气轻快地接话,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我也想去百货大楼和废品站那边转转,淘换点东西。”
“那咱们明儿一早就搭队里的牛车过去,到了县城就各忙各的。”
“等晌午的时候,咱们就在百货大楼门口那个大钟底下集合,你看成吗?”
韩知林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清冷的眸子里漾出一抹笑意。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替沈青青把鬓角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男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温润,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动听。
“好,都听你的。要是你先办完了,就在楼里暖和着,别在门口傻站着受风。”
“我办完事就立刻去接你。”
沈青青笑着应了,心里却是一阵轻松。
这种互相独立又互相关怀的状态,让她觉得异常舒服。
没有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也没有非要绑在一起的执念。
他们各自有需要守护的秘密,也各自给对方留足了体面。
送走韩知林后,沈青青脱下外衣,简单洗漱了一下,赶紧钻进被窝里。
当晚,她在这暖烘烘的炕头上,轻车熟路地进了农场空间。
一进空间,那股温暖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香气的风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农场里生机勃勃,五十块黑土地上的庄稼长势喜人。
这边金黄的小麦麦穗饱满得快要垂到地上。
那边的棉田更是像下了一场大雪,一朵朵棉花蓬松雪白,只等着采摘。
旁边的养殖区里,几头大肥猪正在食槽边哼哧哼哧地抢食,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鸡窝里也是叽叽喳喳,每天都能收获一篮子温热的鲜鸡蛋。
……
还有仓库里,堆满了已经脱壳的白花花的大米和磨得细得发光的面粉。
这些,就是她用来在这个马上要被冰雪封锁的东北农村,熬过漫长寒冬最大的底气。
沈青青来到仓库,开始仔细清点明天要在县城找机会“带”出来的物资。
大米、白面、外加两刀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五花肉……。
把所有东西在空间仓库里分门别类打包好,沈青青满意地松了一口气。
退出空间,沈青青躺在炕上,满怀着对明天“大采购”的期待,渐渐进入了梦乡。
滴答……滴答……
也不知睡了多久,屋外的风声似乎停了。
隐约间,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慢慢流失。
沈青青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过来,感觉到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激灵的寒意。
不用睁眼去看窗外,光是感受着被窝外面那如同冰块般的温度,沈青青就知道,天彻底变了。
好在炕上还有温度,不然自己都不知道要被冷成什么样儿。
挣扎着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坐起来,嘴里哈出的气瞬间凝成了一团浓郁的白雾,久久不散,仿佛在提醒她屋内的空气已经冷到了何种地步。
她飞快地把那件新做的厚实小棉袄穿在身上,又在外面套了件旧罩衫。
感觉到空气里面的寒意,沈青青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围上韩知林前些天送来的那条厚实的灰色针织围巾,将下半张脸都严严实实地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在清晨微光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拉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更加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得她眼角都有些发疼。
门外的廊檐下,韩知林已经安静地等在了那里。
他今天同样穿得厚实,还背着一个半旧的干净帆布包,清俊的眉眼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愈发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