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时间还早。
沈青青回到知青点,锁好门,继续趴在炕桌上完善台本。
等她将快板词的几个关键转折点梳理完,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
她停下笔,从农场仓库里拿出早就做好的回锅肉和白米饭,简单吃过,又抓紧时间午休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一个人躲在屋里吃饭,不是一般地自在。
下午一点半,离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大队部的会议室里已经热闹非凡。
刘嫂子是第一个到的,身后还跟着舞蹈组那七个年轻姑娘。
她们叽叽喳喳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边说边忍不住比划起来。
“刘嫂子,你看我这胳膊抬得对不对?”
一个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姑娘,正模仿着一个抬臂的动作,脸上是既认真又紧张的神情。
刘嫂子叉着腰,像个将军似的审视着。
“胳膊再抬高一点,对,手腕要绷住劲儿!就是这样!”
沈青青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
她还没告诉她们要跳什么舞呢。
看来刘嫂子是个行动派,昨天一被选上,就自发地教了她们几个基本动作。
这份积极性,让她心里感到一阵欣慰。
紧接着,孙会计领着快板组的三人也到了。
赵小虎手里拿着两片新削的竹板,“嗒嗒”地打着节奏,嘴里念念有词。
陆文章则捧着一个笔记本,眉头微锁,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王铁锤依旧背着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但那双不停扫视着周围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期待。
李大爷背着他那把油光发亮的二胡,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张小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竹笛,时不时凑到唇边,试着吹出一两个清亮的音符。
宋莲也来了,她还是那么安安静静地。
到了会议室,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捏着一张沈青青昨晚抄写的歌谱,嘴唇翕动,无声地哼唱着旋律。
最让沈青青意外的是,显宗叔也提前到了。
这位平时不多言语的老说书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灰布褂子,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在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气定神闲。
两点整,张大源站在会议室最前面,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吧?那咱们就开始!”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青青身上。
那一道道视线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到前面,将昨晚和韩知林整理好的稿纸一份份发下去。
“这是咱们舞台剧《麦田新歌》的整体框架和每个人的初步任务。”
沈青青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会议室里回响。
“我先简单说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将整个节目的结构、起承转合、每个小组的角色定位、每个环节的衔接要点,都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遍。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她清亮的声音和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队员们都瞪大了眼睛,听得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字。
讲完后,孙会计第一个激动地开口:“沈知青,你这安排得太好了!”
“层次分明,有起有伏,咱这节目要真能排出来,肯定能成!”
“就是时间有点紧。”
陆文章冷静地指出了问题。
“离公社汇演,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了。”
“所以咱们得抓紧。”
沈青青接话道:“从今天开始,正式分组排练。”
“舞蹈组就在这会议室里,地方大。”
“快板组到会议室左边那间小屋子,乐器组在右边那间,显宗叔您就到我对面那间办公室,清净。”
“至于歌唱组的几位……”
她看向宋莲和张小芳她们。
“你们先熟悉手上的歌曲,一会儿我单独找你们,咱们先练练声。”
一声令下,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立刻分成了几拨,像得到了指令的士兵,各自拿着自己的“剧本”,找到了自己的“阵地”。
……
苏河大队文艺汇演节目的排练就这样了开始了。
排练的第一个星期,遇到的问题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舞蹈组这边,刘嫂子和下乡知青邓玉玲身体协调性好,学动作很快。
但刘嫂子跳着跳着,总是不自觉地加上许多她自己扭秧歌的习惯动作。
沈青青耐心地纠正了三次,她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我这老习惯就是改不了!”
“总觉得不扭两下,身上不得劲儿!”
“嫂子,咱们这次跳的是舞蹈,要的是整齐划一的美感。”
沈青青没着急,反而笑着打了个比方。
“您看,就像咱们在生产队里集体插秧,一排姐妹们弯下腰去,那动作齐刷刷的,多漂亮!”
“要是您一个人弯腰,别人还直着,那不就乱套了吗?”
这个比喻简单又形象,刘嫂子一听就明白了。
“哦——我懂了!”
“就像在队里干活,得听哨子指挥,不能自己瞎来!”
“对!”
沈青青笑着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理儿!”
“来,咱们再来一遍。听我口令,一、二、三、四……”
快板组那边,进展倒是颇为顺利。
孙会计和陆文章不愧是“笔杆子”,领着快板组的人,关在小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只是到了第三天,陆文章拿着刚写好的初稿来找沈青青时,脸上却带着几分愁色。
“我和孙会计写的词儿,是不是有点……太雅了?”
陆文章压低了声音,白净的脸上透着一丝为难。
“不是说不好,就是……赵小虎他们背起来有点费劲,说的时候嘴皮子容易打卷。”
沈青青闻言,从他手里接过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上面的字迹清秀有力,词也确实写得好。
对仗工整,引经据典,颇有几分文采。
比如那句“春耕夏耘秋收获,披星戴月沐风霜”,意境是有了。
但让赵小虎这个平时说话都大剌剌的半大小子来念,确实有点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