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太顺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从她下乡来到苏河大队,到组织宣传队,再到和韩知林确定关系,准备结婚……一切都顺风顺水得有些不真实。
前世作为社畜,她深知生活处处是坑。
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个小小的成就背后都伴随着无数的加班和妥协。
可现在,幸福来得太轻易,太圆满,反而让她这个习惯了在风雨中奔跑的人,产生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就像她正在写的小说,主角闯过一关,必然会迎来更大的挑战。
生活的剧本,会一直这么温和下去吗?
她想起这本小说里的女主凌薇和男主许志航。
按照时间线,他们的感情正在逐步加深中。
那两个人,一个是坚韧不拔、有随身空间的重生女,一个是背景深厚、性格正直的大院子弟,都是天生的麻烦吸引体质。
他们就像两个巨大的旋涡,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她和韩知林,应该能置身事外的吧?
唉,想这些干什么。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现在自己有农场空间做后盾,有韩知林这个智商超群的盟友,日子过得安安稳稳,何必杞人忧天。
船到桥头自然直。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这么一想,心头那点不安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将被角向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努力放空大脑。
屋外,北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不知是哪家的狗被惊动了,跟着叫了两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土炕烧得暖烘烘的,热意从身下源源不断地传来,包裹着她的身体,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疲惫感终于战胜了纷杂的思绪。
沈青青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在万籁俱寂的东北冬夜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一直到第二天,沈青青才知道自己的不安来自哪里。
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吴健,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
沈青青想起之前他话里话外的威胁,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苏河大队的节目。
只是这件事情,韩知林主动揽过去了。
出于信任,沈青青一直没有过问。
不知道现在处理得怎么样了。
好在,韩知林是个靠谱的,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
“青青,那个吴健走了,你不用再担心了。”
韩知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好像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走了?”
沈青青疑惑。
韩知林点点头,道:“他已经离开历城县了,以后再也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离开了?
沈青青也没想到,韩知林说的解决是直接把人给弄走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对此还是有点好奇的。
韩知林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回答道:“他父母行事都不算干净,我让人查出了一些事情,直接举报了。”
“他父母都被停职调查了,估计这会他自顾不暇,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韩知林没说的是,他这次是下了狠手的。
吴健的父母估计是要劳改了。
失去了家里的庇护,这个吴健就再也不是什么威胁了。
沈青青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自己倒是不怕这人耍什么阴招,就怕他背后使什么手段影响了苏河大队的节目汇演。
如今,事情解决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正月二十这天,天还未亮透,一层深灰色的微光笼罩着沉睡的苏河大队。
大队部院子里却早已人声鼎沸,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辆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牛车并排停在院子中央,车轱辘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晨露。
张大源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袄,双手拢在袖子里,正对着几个赶车的队员大声叮嘱着什么,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
“都记住了啊!路上慢点,稳着点,特别是过坎的时候。”
“千万别颠着大家伙儿,这可都是咱们大队的脸面!”
沈青青到的时候,宣传队的队员们已经全部到齐了。
所有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换上了崭新的表演服。
虽然外面套了厚厚的棉袄,但每个人的精气神都感觉不一样了。
每个人的头发都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在熹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精神。
“沈队长!”
张小草一看见她,眼睛瞬间就亮了,像只快活的小麻雀般跑了过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双带绣花的棉鞋。
此刻正仰着脸,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头发。
“你看我这头发行吗?我姐一大早就起来给我编的辫子。”
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从耳后垂到胸前。
发梢还特意用鲜艳的红头绳扎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衬得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满是朝气。
“好看,特别精神。”
沈青青笑着点头,目光温和地环视了一圈,将每个队员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几十道声音汇成一股,整齐而响亮,在清冷的空气里回荡,带着一股子势在必得的力量。
韩知林推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从院子另一侧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经过沈青青身边时,将挂在车把上的一个干净的布包递给了她。
“我给你带了几个煮鸡蛋,在路上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别紧张。”
“我不紧张。”
沈青青接过布包,入手还是温热的,心里也跟着一暖。
她自己又不上台,有什么可紧张的。
只是,她嘴上说着不紧张,可昨晚确实睡得不怎么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排练的场景。
一会儿梦到显宗叔上台忘了词,一会儿又梦到老李头的二胡断了弦。
但此刻,站在这群满怀期待的队员面前,她知道自己必须是那个最稳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