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意被挡在厚实的门帘之外。
屋里,龙凤红烛燃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苗微微跳动,将墙上并排的一双剪影拉得格外亲昵。
即便是在外人面前再沉稳务实的沈青青,此刻坐在大红绸面的被褥上,手心里也沁出了点点汗迹。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脸颊比白天穿的羊绒大衣还要红上几分。
韩知林坐在她身侧,平日里那股清冷矜贵的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局促。
“青青。”
他低声唤她,嗓音里带着一丝轻颤。
这一声,像是某种无形的信号,让原本安静的空气变得粘稠而炙热。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惊人。
沈青青微微抬眸,撞进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那里盛满了独属于她的呵护与深情。
虽然两人相识已久,但这一刻的心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红烛摇曳,衣料摩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色渐深,掩映了一室春色。
一切的紧张都在相拥的暖意中化作了水到渠成的温柔。
翌日。
当阳光透过印着鸳鸯戏水的窗花,细碎地洒在枕畔时,沈青青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动了动身子,感觉有点酸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意识渐渐回笼,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位置已经空了,只有残余的一点温热。
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沈青青猛地坐了起来——竟然已经上午九点了!
还好是处在猫冬时节不用上工。
否则新婚第二天这么晚才起床,队里那些婶子们不知道会如何调侃她呢。
沈青青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通往外间的门。
一股浓郁的米粥清香和煎蛋的焦香味扑面而来。
韩知林正站在灶台前,身上套着一件深蓝色的围裙,正低头利落地翻动着铁锅里的白面饼子。
如今,他们有两间屋子。
这两间房一间起居睡觉,一间做成外间的灶房和堂屋,中间隔着厚实的火墙和一道门。
韩知林早起做饭也不用担心吵到沈青青睡觉。
“韩知林,你怎么不叫我呀?”
沈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门框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韩知林闻声转过头,见她发丝略显凌乱、眼神清亮的模样,眼神不由地柔和成了一汪水。
他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来自然地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婶子昨天不是说了,新媳妇头一天要好好歇着。”
“饿坏了吧?饭马上好。”
沈青青脸一红,又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不能让我睡到这个时候,多不好意思……”
韩知林却没立刻应声,而是专注地看着她,眉宇间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
“青青,你刚刚叫我什么?”
“韩知林啊。”
沈青青眨巴着眼,不明所以。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叫的。
因此,也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对劲。
“咱们都结婚了,领了证,也办了席。”
韩知林凑近了一步,清冷的气息笼罩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藏着点认真的委屈。
“一直这么连名带姓地叫着,会不会太生疏了些?”
闻言,沈青青愣住了。
确实,从相识到相知,她一开始叫他韩知青,后来熟悉了便直呼其名。
叫了这么久,都已经习惯了。
如今日子变了,身份也变了,再这么叫,确实少了几分夫妻间的亲昵。
“那……叫什么?”
沈青青歪着头想了想,“叫‘老韩’?太显老了。”
“叫‘知林’?好像还没以前顺口。”
韩知林看着她苦思冥想的样子,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以前家里人,都叫我‘阿林’。”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从父母相继去世,那个曾经充满温情的称呼就像是被锁进了旧时光里,再没人提起。
在外面,他是被人敬畏又疏离的韩知青。
在黑市,他是手段果决的老大。
唯独在这小小的屋子,他只是个渴望家庭温暖的普通男人。
“阿林?”
沈青青试探着唤了一声。
她的嗓音明朗清脆,像是一道光,瞬间劈开了韩知林心底那些尘封的阴翳。
“阿林,阿林。”
沈青青见他没反应,又连着唤了两声,还调皮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这称呼好,听着就亲近。那以后我就这么叫你了?”
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可韩知林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那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人吞噬。
就在沈青青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韩知林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地扑在她的耳畔。
此时,韩知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嗯,就这么叫。以后,我也只有你这么叫我了。”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沈青青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挣扎。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一声声,像是擂鼓,震得她耳膜发麻。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这股炙热的情绪烫得一阵酸胀。
她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称呼,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那是被封存的过往,是与家的连结,是他内心深处无人触碰的柔软。
现在,他把这份钥匙交给了自己。
“好了,可以吃饭了吗,阿林同志?”
沈青青在他怀里闷声闷气地探出头,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破这略显沉重的情绪,笑得眉眼弯弯。
“嗯。”
韩知林这才缓缓松开手臂,眼底的波涛汹涌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温柔的湖泊。
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两碗熬得粘稠的白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盘子里是两个煎得金黄的喷香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边沿一圈金黄焦脆。
旁边还有一盘烙好的白面饼子,看上去就很柔软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