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事就好。
她想起昨天韩知林驾车飞驰的样子,想起他沉稳冷静地指挥着大家的样子,心里对这人遇事时的冷静十分佩服。
“沈队长!”
一个活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小军扛着一把锄头,像只小猴子似的蹿到了她身边。
他黝黑的脸蛋上沾着几块泥巴,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了吧?桂花婶子没事了!”
“昨天韩哥真是辛苦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嘿嘿直乐。
“韩哥昨天那车开得是真稳,咱们这拖拉机买得太值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韩知林的崇拜和对拖拉机的热爱。
沈青青笑着点点头:“是啊,人没事就好。”
回到安静的知青点小屋,沈青青坐在书桌前,却迟迟没有落笔。
稿纸上还停留着昨天写下的最后一个字,但她的思绪早已飘远。
刘桂花这件事,给她的触动其实是有点大的。
在前世,拨打一个急救电话,救护车呼啸而至,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在这个医疗资源匮乏、交通极其不便的年代,生命显得如此脆弱。
很多像刘桂花这样的人,原本并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却仅仅因为送医不及时,就硬生生地把命丢在了那条崎岖的乡间土路上,留给家人无尽的悲痛和遗憾。
农民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沈青青的目光投向窗外,想象着那些在田地里辛勤劳作的背影,还有远处那台缓缓移动的红色拖拉机,心中某个地方被深深地触动了。
“如果路能再修好一点,如果每个生产队都能有这样的运输工具……”
她低声呢喃。
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她不可能改变整个时代的困境。
但她手中的笔,她笔下的文字,却可以记录下这一切,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片广袤土地上的真实与渴望。
看来,这个月第三篇稿子的素材有了。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青青,是我。”
是韩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朗。
沈青青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韩知林就站在光影里,身上还带着田野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看到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立刻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我刚换了班,没别的事情,就回来了。”
沈青青拉着他进屋,给他倒了一大搪瓷缸的凉白开,看着他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大半缸,喉结滚动,说不出的性感。
“累坏了吧?”
她伸手,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珠。
韩知林昨天下午送人去医院,晚上才回来,今天一早又去上工了。
“还好。”
韩知林放下水缸,反手握住她的手,温暖干燥的大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他凝视着她,眼神深邃,“昨天,吓到你了吧?”
沈青青摇摇头,弯起嘴角:“我有什么好吓的,倒是你,昨天县城一个来回,今天又干了一上午的活,快坐下歇会儿。”
她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则很自然地蹲在他身前,伸手去帮他捶打着因为久坐和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僵硬的大腿。
“不用……”
韩知林想阻止,可看着她专注而温柔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没有继续拒绝。
小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轻柔的捶打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想什么?”
韩知林终于打破了沉默,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转而用他宽厚的手掌覆盖住她的小手,轻轻揉捏着。
他的力道适中,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在想这拖拉机,以后不仅是地里的劳动力,还是成了咱们大队的守护神了。”
沈青青顺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感慨:“阿林,昨天你挽救了一个家庭。”
韩知林的动作一顿。
他不是没听过队员们的感谢,也不是没看到他们敬畏的眼神,但那些都比不上怀里这人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懂他,懂他冷静外表下的每一次全力以赴。
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额前,最后化为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有力。
“只要是你觉得值得的事,我都会去做。”
沈青青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泛起一阵酥麻。
她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充满了珍视与爱意。
她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迅速退开,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阿林——”
沈青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我们大队……能不能自己修一条路?”
韩知林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修路?”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太难了。这不是一个大队能完成的事,需要占地,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要上面批。”
“我们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个权力。”
他的回答理智而现实,沈青青心里也明白。
“我知道。”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像盛着星光。
“我只是在想,总得有人把这些问题说出来,让上面的人知道。”
“我们的队员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一条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路。”
韩知林看着她眼里的光,心中一动。
他知道,她又有了新的想法。
“你想写出来?”
“嗯!”
沈青青重重地点头。
“我想把刘桂花婶子的事,把我们大队买了拖拉机之后的变化,都写成稿子,投出去。”
“或许,一篇稿子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写的人多了,看的人多了,总会有人听到的。”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力量。
韩知林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