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背冻得通红,生满了紫红色的冻疮,整个人显得枯瘦又憔悴。
此人正是高秀梅。
如今的高秀梅,早已不是刚下乡时候的模样。
那会的高秀梅在家里虽然也不受待见,但至少还能不饿肚子,在家里做做家务什么的,手上的皮肤比骄阳着的姑娘粗糙一些。
可现在的高秀梅,一看就知道是一个被磨搓久了的苦命妇女。
听到院门口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高秀梅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三身扎眼的深绿色公安制服和大檐帽上的红色国徽时,那张灰白枯槁的脸瞬间煞白如纸,手里的木棒槌“啪嗒”一声脱了手,狠狠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水盆里,溅了她满脸的冰水。
领头的公安一步跨上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抖开,目光冰冷地直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声如洪钟,震得破院子里的枯草簌簌作响:
“你就是高秀梅吧?我们是历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
“根据李家屯犯罪嫌疑人的确凿供述和现场指认,你涉嫌指使他人故意拦截并企图侵害下乡女知青!”
“属于雇凶伤害犯罪!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这一嗓子,宛如平地惊雷,直接在破败的小院上空轰然炸响!
跟在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娘哎!雇凶伤人?这高秀梅疯了吧!”
“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去雇凶害人?还是知青!”
“平时看着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没想到心肠这么黑啊……”
……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为这女人的黑心狠毒感到惊讶。
高秀梅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嘴唇哆嗦得像筛糠一样,眼底满是惊恐欲绝的绝望。
她本以为自己那天裹紧了厚头巾,换了旧衣服,在县城背阴处偷偷给的两张大团结和两包大前门神不知鬼不觉,李家屯那几个二流子就算被抓了也绝不可能供出她来。
可她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乡下女人,哪里懂得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审讯手段?
在陈勇那种老刑侦眼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不过是两轮疲劳轰炸加上政策攻势,骨头就软得连底裤什么颜色都吐干净了,更何况她留下的那些体貌特征和口音漏洞百出!
还没等高秀梅从无边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堂屋那扇黑黢黢的棉门帘猛地被人从里面一把撩开!
“哪个杀千刀的在老娘院子里号丧?!”
伴随着一声尖利刺耳的叫骂,黄大牛的亲娘杨四妞像个发面馒头似的一阵风般冲了出来。
她手里还抓着个纳鞋底的铜顶针,横肉横生的大脸上一片凶相。
可当她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三个带枪的公安和大队长张大源时,那股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但紧接着,杨四妞就听明白了围观村民的议论和公安嘴里吐出的那几个要命字眼。
“什么?雇凶?犯罪?要抓去吃牢饭?!”
杨四妞那双倒三角眼猛地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根本顾不上怕公安,那一腔粗鄙蛮横的泼妇本能瞬间被点炸了。
只见这老婆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鸡一样,嗷的一嗓子扑了上去,扬起大巴掌劈头盖脸就狠狠扇在了高秀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院落里分外惊心。
高秀梅本就单薄瘦弱,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歪倒在雪泥地里,嘴角瞬间溢出了一道暗红的血丝,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你这个不下蛋的丧门星!烂心烂肺的贱骨头!”
杨四妞指着地上的高秀梅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自打你进门,老黄家的门槛都被你踩霉了!”
“一年到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白吃白喝老娘的粮食!”
“现在你还敢在外头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买凶?你还想杀人啊你?你是想把我们老黄家往绝路上逼啊!”
“老黄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面全叫你这个贱人给丢尽了!”
堂屋门槛边,黄老汉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身子斜斜倚在门框上,一双浑浊自私的三角眼冷冷看着院子里的闹剧,嘴里连声劝阻的屁都没放一个,任由自个儿婆娘在前面冲锋陷阵。
院外的村民见状,忍不住交头接耳地嗤笑:“杨四妞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老黄家有个屁的名声!”
“黄大牛在公社偷鸡摸狗的时候她怎么不提祖宗脸面?”
然而,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这两年来,高秀梅在这黄家过的根本不是人的日子。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是猪狗不如的苞米麸皮,挨的是黄大牛喝醉酒后的拳打脚踢和恶婆婆的百般磋磨。
如今大难临头,所有的怨恨、恐惧、不甘在这一巴掌下彻底爆发成了绝望的疯癫!
“我下不出蛋?”
“是你儿子黄大牛喝坏了身子根本不行!”
“你们全家都是畜生!”
高秀梅发出一声尖利的哀嚎,整个人如同疯狗一般从泥水里猛地窜了起来,披头散发地直接撞进了杨四妞的怀里!
她双手死死掐住杨四妞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恶婆婆脸上的横肉里。
两人瞬间滚在肮脏冰冷的泥雪地里,撕扯成了一团。
“哎哟!反了天了!杀人啦!贱蹄子要掐死婆婆啦!”
杨四妞没想到儿媳妇会突然发疯,一时间竟然被发了狠的高秀梅撕扯掉了好几撮头发,脸上也被抓出了几道血痕,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院里的三个年轻公安显然没料到乡下婆媳撕破脸会是这副泼皮无赖的野蛮场面。
面对两个在泥地里打滚撕扯、衣衫不整的妇女,几个大小伙子公安一时间有些尴尬,男女有别,实在不好直接上手去硬拉硬拽。
领头的公安眉头狠狠皱起,脸色铁青地转头冲着张大源说道:“张大队长!”
“麻烦叫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同志上去把人拉开!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