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周婉茵也听得入了神,拉着凳子在旁边坐下。
“然后老黄家那个恶婆婆,叫杨四妞的,跟头疯猪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
林向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老太太听明白公安是来抓儿媳妇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冲上去狠狠扇了高秀梅一个大嘴巴,嘴里骂的话难听得没边儿,说是败坏了老黄家的门风,连累他们全家。”
“那高秀梅挨了打,居然也发了疯反抗,扑上去跟杨四妞撕扯在泥地里,掐脖子抓脸,薅掉了那婆子好几撮头发,场面难看得很。”
“张大队长赶紧叫了几个村里的大娘把人拉开。”
“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向远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青青和韩知林。
韩知林神色淡淡,一边慢条斯理地给林青青剥着烤熟的干栗子,一边冷声道:“黄家那婆子,琢磨过味儿来了。”
“妹夫猜得一点没错!”
林向远赞许地看了妹夫一眼。
“那杨四妞坐在地上嚎了半天,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就停了嚎哭。”
“她似乎猛地意识到,雇凶伤人那可是要花大钱的!”
“那些街头混混哪是空口白牙就能支使动的?”
“高秀梅嫁进黄家这么久,工分粮票全被杨四妞扣在手里,平时连两分钱买盒蛤蜊油都要看婆婆脸色,她哪来的钱去雇凶?”
林青青听得杏眼圆睁,忍不住轻嗤一声。
“杨四妞这是怀疑高秀梅偷了黄家的老底,或者偷偷藏了私房钱?”
“何止是怀疑,简直是红了眼!”
林向远冷笑一声。
“那杨四妞挣脱开拉架的大娘,扑上去又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整个院子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杨四妞死死揪着高秀梅的领口,恶狠狠地逼问:‘说!你哪儿来的钱买凶?你是不是偷了老娘压在箱底的棺材本?!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娘生扒了你的皮!’”
林向远学着那乡下泼妇的腔调,学得虽不算像,但那股子贪婪刻薄的劲头却描摹得入木三分。
“不仅杨四妞想知道,当时围观的队员,甚至连带队的公安同志,眼神也都变了。”
林向远继续说道:“一个天天被关在家里干牛马活计、连门都出不去的农村小媳妇,突然能掏出一笔雇佣地痞流氓的巨款,任谁看这背后都有猫腻。”
林青青垂下眼睫,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柔软的棉布。
杨四妞不知道,但她林青青却隐约能猜出一二。
高秀梅在知青点的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当初原书里就提过她暗地里攒了些见不得光的积蓄。
甚至嫁给黄大牛之后,指不定从哪处犄角旮旯抠搜出了点保命钱。
更甚至……这笔钱到底是不是高秀梅一个人的,都还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那公安怎么说的?就任由杨四妞这么撒泼打人?”
周婉茵皱眉问道,显然对这种乡野陋习感到十分厌恶。
“公安当然不会惯着她,当场厉声喝止了,还警告杨四妞再动手就以妨碍公务一起拷走,这才把那婆子镇住。”
林向远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不过我瞧着那带队的公安同志,心里门清。”
“他们手头显然早就掌握了铁证。”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就凭她那点拙劣的手段,哪能逃得过刑侦队的火眼金睛!”
“可就在这时候,更热闹的来了。”
林向远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一抹浓浓的嘲弄。
“黄大牛回来了?”
韩知林将剥得干干净净、黄澄澄的烤栗子肉递到林青青嘴边,语气笃定。
林青青乖乖张嘴咬下那颗软糯香甜的栗子,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那混账玩意儿成天在外头跟狐朋狗友灌马尿,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晃荡回去了。”
“可不是嘛!”
林向远点头道:“黄大牛喝得满脸通红,浑身一股子劣质地瓜烧的酸臭气,隔着老远就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远远看到自个儿院门口围满了人,他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脚底下倒腾得飞快。”
“结果一进院子,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员立刻就把‘高秀梅雇凶要杀人、公安上门拿人’的事儿一五一十倒给他听了。”
“黄大牛那酒劲儿当时就窜到了脑门顶上!”
林向远沉声描述道:“那窝囊废在外面怂得跟孙子一样,对自家女人下起死手来却狠毒得很。”
“他一听公安要抓人,连累他的名声,气得眼珠子通红,冲进泥水里抬手就是两个狠毒的大耳刮子!”
“打得高秀梅嘴角当场淌血,整个人摔在石头台阶上。”
“那黄大牛一边打人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喷着脏话,骂什么‘丧门星’、‘贱人’,说要当场把她休了打死算完。”
林青青听得直泛恶心,眉头拧得死紧。
还真是一出好戏呢!
“恶人自有恶人磨,老黄家这一窝烂泥,真是把自私冷血刻在骨头缝里了。”
“谁说不是呢。”
林向远冷笑。
“黄大牛打得起兴,还想上脚踹,几个年轻公安实在看不过眼,一把扣住黄大牛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厉声训斥了一通,这才算把这场闹剧强行压了下去。”
“公安同志没再给黄家任何人撒泼的机会,当场咔哒一声,把亮晃晃的银镯子铐在高秀梅手腕上,直接把人连拖带拽塞进了侉子摩托车的挎斗里,一脚油门轰走了。”
“那周围看热闹的人就没打听出点别的?”
周婉茵追问。
“怎么没打听?”
“院子外头几个嘴碎的老大娘们胆子大,扯着嗓子问公安高秀梅到底犯了多大的案子、害的是谁。”
“带队的公安同志严肃得很,只硬邦邦回了一句‘案件涉及刑事犯罪,尚在侦办审讯阶段,案情一律保密’,半个字都没多透。”
“等公安车一开走,人群也就慢慢散了。”
说到这里,林向远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